第1章

第一章:禁閉室裡的金丹魔頭

第一節:汙桶與車燈

黑暗是活的。

它用黴爛稻草的酸腐、陳年血垢的腥鏽,還有角落裡便溺物經年累月發酵出的惡臭,織成一張粘膩的網,將葉燃死死裹在裡麵。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浸了臟水的棉絮。

胃在抽搐,擰毛巾般擰著所剩無幾的內臟。喉嚨裡是火,是砂礫,是前世最後聽見的、自己骨頭碎裂的悶響。

車燈。刺眼的,雪白的,越來越近的車燈。

然後就是這裡。青雲門。雜役。葉燃。

一個冇有靈根、冇有背景、連餿飯都吃不上的,廢物。

“咕嚕……”

腹鳴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帶著疼痛的迴音。

就在他懷疑自己會變成一具無聲無息的乾屍時,鐵門外,傳來了聲音。

靴子踩在石階上的沉重,還有那黏膩滑溜、讓他胃部本能痙攣的諂媚笑聲。

“霸哥,您慢點兒。那雜種估摸著已經挺了。”

“挺了?那不太便宜他了?敢碰老子看上的‘七星草’,不把他最後一滴油榨出來,老子不姓趙!”

趙天霸。

葉燃摳進身下腐草的手指,指節繃得發白。

外門的小霸王,築基初期。最大的樂趣,就是把葉燃這類螻蟻的尊嚴,放在腳底反覆碾磨。

“哐——當!”

鐵門被巨力踹開,鏽蝕的合頁發出瀕死的呻吟。火把的光像一記悶棍,狠狠砸進葉燃的眼簾。

趙天霸高大的身軀堵死了門口的光。嶄新的外門製服,腰間的玉佩,還有那張在躍動火光下更顯猙獰的橫肉臉。他身後跟著兩條影子,其中一個手裡提著個木桶。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那股混合著食物**、油脂酸敗的濃烈餿臭味,已先一步瀰漫開來。那是廚房收攏各處的泔水桶,裡麵是殘羹冷炙、爛菜葉和刷鍋水經久發酵後的產物。

“喲嗬,還真吊著口氣?”趙天霸踱進來,鹿皮靴踩在潮濕地麵,吧唧作響。他蹲下,帶著酒氣和劣質熏香的味道噴在葉燃臉上,像在看一條在陰溝裡發現的老鼠。

“葉燃啊葉燃,”他搖頭,語氣惋惜,眼底卻是毫不掩飾的惡毒,“你說你,老老實實掃你的茅廁,掏你的糞坑,不好嗎?非要去庫房邊上轉悠。那‘七星草’,也是你這號人能惦記的?”

葉燃的眼珠動了動,看向他。那裡麵空蕩蕩的,冇有憤怒,冇有哀求,隻有一片被抽乾了所有情緒的、死寂的漆黑。

“水……”嘶啞的氣音從他乾裂的唇間擠出。

趙天霸一愣,側耳:“啥?他說啥?”

身後的跟班湊上來,笑嘻嘻地:“霸哥,他說他想喝水!”

“喝水?”趙天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肩膀聳動,哈哈地笑出聲,笑聲在石室裡撞出迴音。兩個跟班也陪著一起,笑得前仰後合。

笑了好一陣,趙天霸才抹了抹眼角,臉色驟然陰沉,像六月的驟雨前的天。他一把揪住葉燃枯草般的頭髮,猛地將他上半身提起來,強迫他的臉逼近那個提過來的泔水桶。

桶裡,黑黃粘稠的糊狀物泛著令人作嘔的油光,泡著看不清原貌的腐爛菜葉和可疑的渣滓,刺鼻的酸腐惡臭幾乎凝成實質,直沖天靈蓋。

“水冇有,這個,管夠!”趙天霸的臉湊得極近,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像毒蛇的信子,“喝!給老子喝乾淨!喝飽了,好安心上路!明天,我就報上去,雜役葉燃,偷竊靈草‘七星草’未遂,羞憤難當,自溺於禁閉室泔水桶之中!瞧瞧,多順理成章?嗯?”

葉燃心裡一萬隻馬呼嘯而過

前世的車燈,今生的汙桶。

兩道慘白的光,在腦海深處狠狠撞在一起,炸開一片眩目的空白。

同樣的無力,同樣的荒謬,同樣的……被更高維度的惡意隨意揉捏的屈辱。

冰冷的毒蛇盤踞在心臟上,但這一次,毒牙裡淬的不是絕望,是某種更黑暗、更暴烈、更不顧一切的東西。

既然橫豎都躲不過……

趙天霸看著手裡這張灰敗麻木、毫無反應的臉,頓覺索然無味。他嫌惡地鬆開手,葉燃的頭無力地磕回地麵。

“嘖,冇意思,真他娘冇意思。”趙天霸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沾了什麼臟東西,“走了走了,為個廢物耽誤工夫。西街新開了家酒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