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角鬥場的咆哮
比起奧古斯丁家族核心領地的城鎮,這裏隻能用寒酸來形容。
一條被踩得泥濘不堪的土路歪歪扭扭地穿過小鎮中心,兩旁是幾十間低矮破舊的木屋和茅草房。
空氣中彌漫著牲畜糞便、劣質麥酒和柴火煙混合的複雜氣味。
小鎮入口處,幾個穿著破爛皮襖、背著弓箭的獵戶正圍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麽,臉上帶著憂慮。
幾個農婦挎著空籃子,行色匆匆。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凱因壓低頭上破舊的兜帽,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和深陷的眼窩。
他收斂起所有外溢的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風塵仆仆的路人,混入了小鎮入口的人流。
魔力視覺無聲開啟,捕捉著空氣中散逸的聲音碎片和能量波動。
“……聽說了嗎?北邊‘鐵手’那幫煞星,好像被人連窩端了!”
“真的假的?誰有這麽大能耐?”
“不知道啊!前些天還看到他們的騎兵耀武揚威呢,這兩天一點動靜都沒了……”
“噓…小聲點,管他是誰幹的,沒了那幫吸血鬼收‘保護費’,總是好事!”
“好事?我看未必,沒了‘鐵手’鎮著,黑水沼澤那邊‘黑蝮蛇’的雜碎,還有東邊山裏那些流竄的渣滓,怕不是要過來搶食了!”
“唉,這世道……”
“鐵手”覆滅的訊息顯然已經傳開,但源頭成謎。
小鎮居民在短暫的慶幸後,更多的是對未來混亂的擔憂。
凱因不動聲色地穿過泥濘的土路,目光掃過兩旁簡陋的店鋪。
雜貨鋪門口堆著些粗糙的農具和鹽塊;鐵匠鋪傳來單調的打鐵聲,爐火映紅了一個壯碩的背影;一家掛著褪色酒杯招牌的小酒館裏傳出喧鬧的猜拳聲和劣質麥酒的酸味。
他的腳步在路過鎮中心一片用粗糙原木圍起來的空地時,猛地頓住。
空地的另一端,用歪歪扭扭的木樁圈起了一個簡陋的“角鬥場”。
場邊圍著一群穿著破爛、麵黃肌瘦卻神情亢奮的鎮民,他們揮舞著拳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和呐喊。
“上啊!撕碎它!”
“媽的!沒吃飯嗎?用點勁!”
“咬它!咬死那個雜種!”
場內的景象,透過攢動的人頭縫隙,清晰地映入凱因的魔力視覺。
一頭明顯被餓了幾天、眼中閃爍著瘋狂綠光的灰鬃狼,正低伏著身體,涎水從咧開的嘴角滴落,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它的對麵,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少年。
看起來十二三歲,身材卻異常壯碩,遠超同齡人。
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鞭痕和淤青。
下身隻穿著一條破爛的、沾滿泥汙和血漬的粗布短褲。
他有著一頭亂糟糟如同鬃毛般的深棕色短發,臉上帶著幾道新鮮的抓痕,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脖頸和手臂麵板上,隱約可見一些淡綠色的、如同古老圖騰般的奇異紋路——獸人混血的微弱特征。
此刻,少年渾身浴血。
左肩上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著鮮血,右臂上也布滿了狼吻留下的牙印。
他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混合著血水從結實的肌肉上滾落,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傷口,帶來劇烈的疼痛。
但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如同受傷的猛虎,燃燒著不屈的狂怒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凶狠,死死盯著對麵齜牙咧嘴的灰狼。
“嗚嗷——!”
灰狼被場邊的喧囂刺激得更加狂暴,後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風撲向少年的咽喉。
少年眼中凶光爆射,他不退反進,發出一聲低沉咆哮,身體猛地向前撞去,他竟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撞向灰狼撲擊的側麵。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少年強壯的身體被灰狼的撲擊力量帶得一個趔趄,左肩的傷口瞬間崩裂,鮮血飆射。
但他強壯的右臂卻如同鐵鉗般,在撞擊的瞬間死死箍住了灰狼的腰腹。
“吼——!”灰狼吃痛,瘋狂扭動身體,鋒利的爪子狠狠抓向少年的後背,瞬間又添幾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少年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跳,劇痛讓他幾乎暈厥,但眼中那狂怒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無視背上的劇痛,箍住狼腰的手臂肌肉賁起如岩石,全身的力量和體重都壓了上去,竟將撲在半空的灰狼硬生生摜倒在地。
塵土飛揚。
灰狼被摔得七葷八素,剛想掙紮起身,少年那沾滿鮮血和泥土的拳頭,已經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氣勢,狠狠砸下。
“砰!砰!砰!”
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灰狼的頭顱、脊背上。
每一拳都傾注了少年所有的憤怒、痛苦和絕望,骨骼碎裂的悶響清晰地傳來。
灰狼的嘶吼聲從狂暴迅速轉為哀鳴,掙紮越來越微弱。
最終,當少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拳頭狠狠砸在灰狼脆弱的頸椎上時——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灰狼的四肢猛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口鼻中溢位暗紅的鮮血。
少年保持著揮拳砸落的姿勢,劇烈地喘息著,混合著背上的鮮血,滴落在身下溫熱的狼屍上。
他身上的傷口在劇烈的搏鬥後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腳下肮髒的泥土。
場邊死寂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更加狂熱的呐喊和口哨聲。
“好!打得好!”
“媽的!這雜種還真有兩下子!”
“哈哈!老子贏了!給錢給錢!”
一個穿著油膩皮圍裙、滿臉橫肉、手裏拎著一根浸著暗紅血漬皮鞭的禿頭男人(角鬥場主)分開人群,大步走進場內。
他臉上帶著貪婪和滿意的笑容,先是踢了踢地上的狼屍,確認死透了,然後走到幾乎脫力的少年麵前。
“幹得不錯,小雜種!”禿頭場主獰笑著,手中的皮鞭卻毫無征兆地、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在少年血肉模糊的後背上。
“啪!”
皮開肉綻。
少年身體猛地一顫,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傷口處鮮血淋漓。
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場主,裏麵燃燒著如同實質火焰的屈辱和暴怒。
“看什麽看,不服氣?”禿頭場主被少年凶狠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惱羞成怒地又是一鞭子抽過去。
“媽的,老子養你這條雜種狗是讓你咬人的,不是讓你瞪老子的,贏了也別想有好果子吃,滾回你的籠子裏去。”
他粗暴地抓住少年沾滿血汙的胳膊,罵罵咧咧地將他往角鬥場旁邊一個用粗木樁釘成的、散發著惡臭的獸欄拖去。
那裏,幾頭同樣傷痕累累、眼神麻木的野獸正發出低低的嗚咽。
少年踉蹌著被拖走,他沒有反抗,隻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所有的狂怒和凶狠都沉澱下去,化為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麻木和死寂。
彷彿靈魂已經徹底死去,隻剩下這具傷痕累累的軀殼在承受無休止的折磨。
凱因站在人群外圍,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深陷的眼窩。
魔力軌跡視覺清晰地映照著少年被拖走時,那強壯身軀上猙獰的傷口、那麻木眼神深處未曾熄滅的火焰、以及獸欄中散發出的絕望氣息。
冰冷的殺意,在凱因眼底深處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