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最後的“瘸腿”
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壓在鷹嘴坳死寂的空氣中。
木屋內,充斥著劣質煙草、酒精、汗臭和獸皮混合的汙濁氣息。
一張粗糙的原木桌,幾張歪斜的木凳,角落裏堆著一些看不清的雜物。
最裏麵,一張鋪著肮髒獸皮的簡易木床上,一個粗壯的身影正打著震天的鼾聲,口水順著胡須拉碴的嘴角流下,浸濕了獸皮。
瘸腿傑克。
他體內的乳白色生命光點平穩地脈動著,核心處的橘紅色熱源散發著穩定的熱量。
但在他能量頻率的邊緣,那抹代表暴躁本性的暗紅色雜光,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波動起來。
血腥味……
越來越濃……越來越近……
那不僅僅是窩棚裏偶爾鬥毆濺出的血,那是……屠殺的味道,濃鬱得令人作嘔。
“呃……”傑克在睡夢中猛地皺緊了眉頭,喉嚨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
他的潛意識瞬間炸開。
“吼——!!!”
一聲狂吼,猛地撕裂了木屋的死寂,甚至壓過了屋外呼嘯的風聲。
傑克龐大的身軀彈起,瞬間從床上坐直。
渾濁的三角眼在黑暗中猛地睜開,裏麵布滿了剛被驚醒的茫然,但隨即被一股更加強烈的、源自本能的暴怒和驚駭所取代。
血腥味,濃得刺鼻,是從外麵傳來的。
他猛地扭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向木屋那扇粗糙的木板門。
門縫下,濃重的黑暗和……那股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瘋狂湧入。
“誰?外麵怎麽了?”傑克嘶吼著。
沒有回應,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那股越來越濃的血腥。
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髒。
“媽的!”傑克發出一聲狂躁的咆哮,殘存的睡意被徹底點燃的暴怒燒成灰燼。
他一把掀開身上肮髒的獸皮毯子,甚至顧不上那條在冰冷空氣中驟然傳來刺骨寒痛的瘸腿,猛地翻身下床。
他看也不看,順手抄起一直放在床邊、那柄沾著暗褐色汙跡的沉重砍刀!
刀身寬厚,刃口雖有些許崩口,但在黑暗中依舊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這是他的老夥計,飲過旅人的血,劈開過商隊的貨箱。
“小雜種!老子撕了你!”傑克雙目赤紅,拖著那條因寒冷和憤怒而更加僵硬疼痛的瘸腿,狂吼著衝向木門。
他甚至懶得去拔門栓,直接抬起那隻完好的左腳,凝聚起全身的蠻力,裹挾著暴戾的怒火,狠狠一腳踹在門板上。
“轟——!!!”
一聲巨響。
簡陋的木門如同紙糊般,被狂暴的力量瞬間踹得四分五裂。
破碎的木屑混合著積雪和寒風,猛地灌入屋內。
傑克拖著瘸腿,一步跨出門檻。
映入他赤紅雙瞳的,是地獄般的景象。
窩棚區籠罩在死寂的黑暗和濃得令人窒息的血腥之中。
幾具屍體以扭曲的姿態倒在窩棚門口,在慘淡的月光下呈現出模糊而猙獰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鐵鏽般的腥甜和失禁的惡臭。
而在那片死亡區域的中央,一個瘦削、佝僂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裏,背對著他。
單薄的破衣,沾滿了深色的汙跡,在寒風中微微飄動。
就是這個人,就是這道影子。
“是你,災星,是你幹的?”傑克瞬間認出了那個他平日裏視如螻蟻、連多看一眼都嫌晦氣的身影,巨大的荒謬感和被螻蟻挑釁的極致暴怒瞬間衝垮了理智。
“老子撕了你!”所有的驚駭、疑惑,瞬間被碾碎,隻剩下最純粹的、毀滅一切的狂暴殺意。
傑克目眥欲裂,狂吼震天。
他拖著瘸腿,右臂肌肉貰起,沉重的砍刀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呼嘯,勢大力沉,朝著凱因的後背狠狠劈下。
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蠻力、暴怒和兇殘的本能。
刀鋒所向,空氣似乎都被斬開。
那條瘸腿帶來的重心不穩,反而在狂怒的衝鋒中,讓他下盤如同磐石般更加穩固,將全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在這一刀之上。
凱因在傑克踹門的瞬間,已然轉身。
魔力軌跡視覺下,傑克狂暴衝出的身影、那柄帶著恐怖動能和冰冷殺意的砍刀軌跡,清晰可見。
快,力量大,下盤異常穩固。
這是凱因瞬間的判斷。
硬抗?這具虛弱的身體,即便有微量魔力強化,也絕無可能承受這含怒一擊。
格擋?手中無武器,倉促間也無法卸掉這恐怖的力量。
唯有——閃避。
在砍刀撕裂空氣、即將到達的千分之一秒,他的身體動了。
不是後退,而是迎著刀鋒襲來的方向,極其微小、卻又精準到毫厘地向左前方滑出半步。
同時身體順著刀鋒下劈帶起的勁風,向右側做出一個幅度極小、卻妙到毫巔的側身擰轉。
動作幅度極小,速度卻快如鬼魅。
這是格鬥宗師對距離和時機的絕對掌控,是無數次生死搏殺錘煉出的本能。
“呼——!”
冰冷的刀鋒,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呼嘯,幾乎是擦著凱因左臂的破麻布衣袖,狠狠劈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砰!!”
沉重的砍刀深深劈入凍硬的雪地,濺起大片混雜著泥土和暗紅色冰碴的雪沫,地麵被劈開一道深深的裂痕。
毫厘之差,生死一線。
傑克一刀劈空,巨大的力量無處宣泄,反而帶得他本就重心不穩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個趔趄。
右腿膝蓋處傳來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眼中狂暴的殺意瞬間被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取代。
怎麽可能?這個廢物災星,怎麽可能躲開?
就在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身體因劈空而微微前傾的瞬間。
凱因動了。
側身擰轉的動作尚未停止,他的右手已如閃電般探出,食指中指並攏如錐,指尖凝聚起一縷極其微弱、近乎透明、卻高度凝練的無屬性魔力能量——魔能針刺(雛形)。
目標是傑克持刀右手手腕內側,那個在魔力視覺下清晰無比的、尺神經叢所在的能量節點。
意念鎖定,能量激發。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破空輕響。
那縷凝聚的能量絲,瞬間跨越不到一尺的距離,精準無比地刺入傑克手腕內側那薄弱的麵板之下。
“呃啊——!”
傑克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嚎。
那不是被刀砍斧劈的劇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瞬間剝奪肢體掌控的麻痹和撕裂感。
就在能量針刺入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又帶著強烈電流般的麻痹感,瞬間從他右手手腕內側炸開。
沿著手臂的神經瘋狂竄向全身。
整條右臂,從手腕到指尖,瞬間失去了所有知覺,彷彿那不是他自己的肢體。
“當啷——!”
沉重的砍刀再也握持不住,從他完全麻痹的手中脫手,重重地砸在凍硬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武器脫手,最大的依仗瞬間消失。
傑克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
他低頭看著自己瞬間失去知覺的右臂,那感覺如同被無形的惡魔詛咒。
但凱因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更不會浪費這用魔能針刺創造的、稍縱即逝的戰機。
傑克因右臂麻痹和武器脫手而驚駭僵直的瞬間,凱因前滑的半步和擰轉的身體積蓄的力量已然爆發。
進步,貼身。
凱因的身體猛地撞入傑克因驚駭而空門大開的懷中。
他的右肘,高高抬起,肘尖凝聚著全身旋轉衝撞的離心力、微量魔力極限壓榨帶來的爆發力、以及格鬥技中最為狠辣的穿透勁。
向著傑克因驚駭而大張的咽喉而去。
“砰——!!!”
一聲沉悶得如同重錘擂鼓的可怕聲響,在死寂的山坳中驟然炸開。
凱因灌注了全身力量和意誌的沉重肘擊,毫無保留地、狠狠地砸在了傑克毫無防備的咽喉要害之上。
“哢嚓!”
一聲清晰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緊隨其後。
傑克那雙暴突的、充滿了驚駭和恐懼的眼睛,瞬間凝固,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放大,隨即迅速渙散。
他強壯的身體,猛地向後弓起,大張的嘴巴裏,所有的怒吼和驚駭都被這一記致命的肘擊狠狠堵了回去,隻發出一連串短促的“嗬…嗬…”聲。
巨大的力量不僅粉碎了他的喉骨,更猛烈地衝擊了他的頸椎和氣管。
生命的氣息迅速從他的眼中流逝。
凱因毫不停留,借著撞擊的反作用力,向後滑開半步,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獵物。
傑克的身體保持著向後弓起的姿勢,僵立了短短一瞬。
隨即,他那粗壯的身體帶著滿眼的恐懼和不甘,轟然向後倒下。
“砰!”
沉重的軀體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濺起一片汙濁的雪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