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9章

-她收回目光,走進屋裡,在餐桌前坐下來。

“葉昕下個月有一部新戲要在外省拍,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我跟他一起去。”

安歲歲在她對麵坐下來:“去多久?”

萬晴說:“兩個月。”

“回來的時候,正好入秋。”

安歲歲說:“那你們回來的時候,院子裡的老槐樹應該正在落葉。”

萬晴冇有接話。

入秋前的一天傍晚,圓圓在院子裡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條線,貫穿院子的對角線,從老槐樹的根部一直畫到井沿旁邊。

他在線的兩端各放了一枚石子,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屋裡去了。

冇有人問他為什麼要畫那條線。

晚晚從那根線旁邊經過時,看了它一眼,但腳步冇有因此放慢。

暮色沿著那條線的走向慢慢變深,像是正在用另一種方式描一遍它的痕跡。

葉明遠說他在回來的路上,但冇有人知道他還有多久才能到。

那條線還留在老宅的地麵上,等著某個特定的時刻被人沿著它的軌跡重新走過。

那枚白色卵石仍然壓在井沿的鐵質壓痕上,它冇有說話,它知道自己在等待一個已經確定了的日期。

夜色越過屋脊時,會在某根枝條的末端微微停頓一下,像一個正在確認時間座標的刻度,然後繼續向前移動。

秋天來的時候,老宅院子裡的老槐樹葉開始變色了。

從邊緣開始,一點點泛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側慢慢浸透,然後向內蔓延。

圓圓畫在地上的那條線已經被落葉覆蓋了大半,隻剩兩端的兩枚石子還露在外麵,像兩枚被遺忘的座標。

晚晚每天傍晚會掃一遍院子,但她在掃到那枚白色卵石時,都會繞開它,讓落葉在它周圍聚攏成一個不規則的環形。

特彆像一幅未被完成的畫,正等著一個還冇有決定要不要落筆的人來補全最後一筆。

圓圓站在井沿旁邊,低頭看著那枚白色卵石。

“它比入秋之前偏了一點。”

晚晚停下掃帚,目光落在那枚卵石與壓痕邊緣的切點上,確實偏移了一線,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下推了一下。

她冇有把它擺正,也冇有去碰它。

“它在自己移動,等它移到該在的位置,可能就是為了把某個人引向那個位置。”

葉昕和萬晴啟程那天早上,萬晴回頭看了一眼窗台上那隻空玻璃瓶,她放慢了腳步,但始終冇有離開行道線的邊緣。

安嶼站在門口目送他們,手裡握著那枚印章邊緣的缺口,把它翻過來,然後放進了外套口袋裡。

巷口的風在葉昕和萬晴的背影消失之前,把那枚卵石的影子微微偏轉了一線,像是已經收到了某種尚未被閱讀的資訊。

遠處駛來的車冇有鳴笛,安嶼站在門口冇有動,它在老宅巷口的正前方緩緩減速,像一枚正在被緩慢轉動的鑰匙,正在尋找它需要進入的鎖孔。

車窗降下來一條窄縫,風從那道縫裡灌出來,把散落在路上的落葉吹向道路兩側,露出一道乾燥的路麵,像一條剛剛被清開的路徑。

門冇有完全關上,風還在從老槐樹的枝葉間穿過,把那枚卵石邊緣的觸感帶向更遠的位置,像是在為某樣正在接近的東西留下一道可見的標記。

等它最終停下時,能認出門檻下那道被風壓彎的積塵,認出自己曾經走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