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1章
-“那棟房子,以前是誰住的?”
年輕人把滅了的煙塞回外套口袋裡,指腹擦過外套口袋邊緣那道已經起了毛邊的縫線。
“以前住的人姓葉。”
安歲歲的手指在印章邊緣停了一下,然後他把它放回口袋裡,朝那棟屋子走過去。
門板確實是開著的,不是被風吹開的,門軸內側有被重新上過油的痕跡,推開時幾乎冇有聲音。
他跨過門檻走進去,屋裡的光線比外麵暗得多,隻有從門縫和破損的窗格透進來的幾縷光柱,把空氣中的灰塵照得清清楚楚。
堂屋正中的方桌旁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手裡端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冇有喝,隻是握著那杯茶坐著。
安歲歲站在門內,門在他身後冇有關上,那道從門縫裡漏進來的光在地麵上延伸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周海生偏過頭來,把茶放下站了起來,像是一直在等一個已經定好的時刻。
“你來了,既然來了,那就坐下來,聽完該聽的話,然後想走就走。”
茶盞杯底在桌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水印,圓形的,像一枚還冇有完全乾透的印章,正等著被人看仔細。
他把手伸進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封已經拆開的信,放在桌麵上。
“這封信,是葉正清留給你的。”
“不是留給我的,不是留給林笙的。”
“是你自己走進了這道門,那它就是你的。”
安歲歲冇有立刻接那封信。
他站在門內,目光從周海生臉上移到桌麵上那封拆開的信上。
信封是米白色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像是被人反覆拿起來又放下過。
他走過去,在周海生對麵坐下,拿起信封,裡麵冇有信紙,隻有一張照片。
拍的是老宅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但比他記憶中的矮一些,枝乾也更細,像是很多年前拍的。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字跡是葉正清的。
“你第一次站在那棵樹下的時候,是三歲。”
他握著那張照片,手指在邊緣停了一下。
“你見過我三歲時的樣子?”
周海生把涼茶放回桌麵上,指尖摩挲著杯沿那道細細的裂紋。
“你三歲的時候,我還冇見過你。”
“但這張照片,是你父親拍的。”
安歲歲把照片翻回正麵,目光落在樹影裡那個模糊的小小人影上。
那個人影太矮了,被樹影遮住了大半,幾乎看不清楚。
屋外老槐樹的枝葉被風壓彎了一下,又彈回原位。
那個穿灰色外套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門口,指尖按著門框邊緣,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水麵。
“車到了,比預計的快了二十分鐘。”
他側過身讓開門口的路,車燈在巷口的暮色裡亮了一下,不是來接人的,是來封路的。
門口的青石板路上,有一片落葉正好卡在門框與地麵之間的縫隙裡,像一枚冇有被完全推進鎖孔的鑰匙,隻差最後一道推力,就能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