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島的輪廓在暮色裡顯得比上次更暗了一些，像一塊被海水泡了很久的石頭。

葉昕把船停在那箇舊碼頭旁邊，跳下船繫好纜繩。

安歲歲跟在他後麵，冇有往島中央走，而是沿著海岸線繞到那片礁石區。

周海生坐過的那塊礁石還在，表麵被潮水沖刷得光滑平整，礁石下方靠水線的地方有一道鐵鏽色的痕跡，弧度圓潤，邊緣整齊，像是一扇艙門留下的壓痕。

安歲歲蹲下來，用手指順著那道痕跡摸了一遍，摸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凹陷，和那枚小鑰匙的輪廓吻合。

他把鑰匙按進那道凹陷裡，鐵鏽色的痕跡震動了一下，一塊石板向內收縮，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入口邊緣乾燥，冇有水，像是被某種密封設計保護了很久。

安歲歲打開手電筒，光柱照進去，裡麵是一段向下的鐵梯，鏽跡不多，像是不久前剛被清理過。

他順著鐵梯往下走，葉昕冇有跟下來，站在入口上麵，低頭看著那道光柱逐漸消失在暗處。

鐵梯不長，大約下了五六米就到底了。

艙室比他想象的大一些，大約三四平方米，四壁是金屬的，表麵塗過防鏽漆。

牆邊有一張金屬桌，桌上放著一本筆記本，封麵上冇有字，隻是淺灰色的硬殼。

安歲歲走過去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字跡是葉正清的。

“如果你讀到這頁，說明你已經找到了這裡。”

“你已經走完了所有的路。”

“這間艙室裡的東西，是我留給你唯一的，也是最後一樣東西。”

“關於安嶼身體裡那些數據的完整說明，以及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他體內的原因。”

“不是為了控製他，是為了保護他。”

“他體內那些數據，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啟用而存在的。”

“它們是鎖，不是鑰匙。”

安歲歲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他翻到第二頁。

“那些數據會在他大腦發育到一定階段時自然溶解，不再留下任何痕跡。”

“如果你不啟用它們，它們會自己消失。”

“如果你啟用了它們，它們會把安嶼變成一個容器。”

“容器裡裝的東西，不是我的意誌。”

“是你自己的選擇。”

“所以我留了兩條路。”

“一條通向啟用，一條通向溶解。”

“你現在站的位置，是第三條路，發現它們從來就不是為了被啟用而存在的。”

他翻開筆記本，接下來的頁麵都是空白的。

最後一頁的底部隻壓著一條很淺的鉛筆線，像是一個還未寫完的句子，在那道線與書頁邊緣之間，還留著一截足夠寫下半個字的距離。

他合上筆記本放進口袋裡，把鐵梯重新踩過一遍，從入口探出半個身子，海風迎麵撲來，把他的頭髮吹得貼在了額頭上。

葉昕低頭看著他，一句話都冇問。

直到他把腳步踩穩了，把筆記本放回外套內袋裡，纔開口說了一句。

“走吧，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