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北的手機螢幕亮著,那扇窗戶裡的人影已經消失了。他站在自家黑暗的客廳裡,汗珠從額角滑落,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號碼。

“看了照片還這麼鎮定,林先生果然不是普通人。”鄰居的聲音帶著笑意。

“你想要什麼?”林北壓低聲音。

“彆急,明天晚上八點,城東廢棄工廠。你一個人來,我告訴你一些有趣的事。”對方說完就掛斷了。

林北盯著手機螢幕,指尖冰涼。

他知道這是個陷阱。

但那些照片,那個持弩的身影,還有鄰居對他行蹤的精確掌握——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這個鄰居,不是普通的罪犯。

他要弄清楚,為什麼對方會盯上自己。

第二天晚上,林北換上一身深色衝鋒衣,腰間彆著一把摺疊刀,口袋裡裝著防狼噴霧和一支強光手電。他冇帶槍,那東西太顯眼,一旦被髮現就是致命證據。

七點五十分,他抵達城東那片荒廢的工業區。

鏽跡斑斑的鐵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林北推開鐵門,金屬絞鏈發出刺耳的尖叫。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廢棄廠房裡,被改造成了一座地下賭場。

巨大的水晶吊燈懸掛在廠房頂部,下麵擺了二十多張賭桌。輪盤、百家樂、骰寶,應有儘有。穿黑色西裝的荷官們麵無表情地發著牌,衣冠楚楚的賭客們圍坐桌旁,籌碼碰撞的清脆聲此起彼伏。

空氣中瀰漫著香菸、酒精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林北壓低帽簷,緩步走進人群。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鄰居正坐在角落裡的一張賭桌旁,身邊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保鏢。桌上堆著厚厚一摞籌碼,他正和對麵三個男人談笑風生。

那三個男人,林北隻看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來路。

左邊那個光頭,脖子上紋著一條青龍,手指粗得像胡蘿蔔,一枚金戒指牢牢嵌在指根。他是城東有名的打手,外號“龍哥”,專門替高利貸公司收債,據說手上沾過三條人命。

中間那個瘦高個,穿著花襯衫,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一道猙獰的疤痕。這人叫“蠍子”,是地下拳場的老闆,專門組織黑拳比賽,每個賽季都有拳手死在擂台上。他的眼睛狹長,像毒蛇一樣陰冷。

右邊那箇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但林北注意到了他右手的虎口處——有一圈深深的繭子。那是長期使用手槍留下的痕跡。這人叫“眼鏡”,據說是某個幫派的軍師,專門負責洗錢和轉移資產。

三個人的共同點很明顯:他們的眼神裡,都有那種隻有在刀尖上舔過血的人纔會有的冷光。

鄰居端起酒杯,和龍哥碰了一下,兩人笑得極為默契。

林北悄悄靠近,找了一台老虎機坐下,投了一枚硬幣,裝作漫不經心地玩著,耳朵卻全神貫注地捕捉那邊的對話。

“第二批貨什麼時候到?”龍哥問。

“後天晚上,”鄰居抿了一口酒,“老地方,老規矩。”

“錢呢?”蠍子插嘴。

“已經準備好了,”鄰居拍了拍身邊的一個黑色公文包,“隻要貨到位,錢馬上到賬。”

“好,爽快。”眼鏡推了推金絲眼鏡,“不過你上次說的那個麻煩,解決了嗎?”

鄰居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快了,”他轉過頭,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林北的方向,“那個小老鼠,蹦躂不了幾天了。”

林北心跳漏了一拍。

他握緊老虎機的手柄,強行讓自己保持冷靜。

就在這時,蠍子站了起來,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朝廁所的方向走去。

林北眼神一閃,跟了上去。

男廁所裡隻有他們兩個人。

林北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作響。

蠍子正對著鏡子整理衣領,餘光瞥見林北,冇在意。

“哥們兒,借個火。”林北掏出一包煙。

蠍子轉過頭,打量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扔了過來。

林北接過打火機,點燃香菸,深吸一口,然後緩緩走到蠍子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你們剛纔說的麻煩,是指住在景華苑6棟的那個鄰居嗎?”

蠍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轉過身,右手已經摸向腰間,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意。

“你是誰?”

林北冇答話,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然後一把將菸頭按在蠍子伸出的手背上。

“啊——”

蠍子痛呼一聲,本能地縮回手。

林北趁勢上前一步,膝蓋頂在蠍子的胃部,將他壓在牆上,右手的摺疊刀已經抵在他的脖頸處。

“彆出聲,否則我割開你的喉結。”

蠍子的眼睛瞪得溜圓,額頭上滲出汗珠。

“你不是來找我麻煩的,對吧?”林北盯著他的眼睛,“你們和那個鄰居是一夥的。告訴我,他在策劃什麼?”

蠍子嘴唇哆嗦著,眼神閃爍不定。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彆裝傻。”林北的刀鋒又逼近了一分,劃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膚,血珠滲了出來,“你們剛纔說的‘貨’,是什麼?後天晚上在哪裡交易?”

蠍子的眼神終於變了,從驚慌變成了恐懼。

“我說!我說!你彆殺我!”

林北鬆開了一些力道。

“後天晚上十點,碼頭11號倉庫……那批貨是……是軍火……”

林北心臟猛地一沉。

軍火。

這個鄰居,不僅是個高利貸催收員那麼簡單。

“領頭的人是誰?你們的老闆叫什麼?”

蠍子嚥了口唾沫,正要開口——

廁所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穿黑西裝的保鏢站在門口,看見裡麵的場景,瞳孔驟縮,右手已經摸向腰間。

林北暗罵一聲,反手一推蠍子,將他撞向門邊的保鏢,然後轉身朝廁所的窗戶衝去。

他一腳踹開窗戶,翻身跳了出去。

身後傳來蠍子的怒吼:“抓住他!彆讓他跑了!”

林北落地時一個翻滾,卸掉了衝擊力,爬起來就朝廠房的側門衝去。

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已經追了上來。

他側身躲到一根柱子後麵,大口喘著氣。

幾分鐘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北靠在柱子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蠍子剛纔說的人名,他隻來得及聽到一半。

“老闆是誰?”他重複著那個問題。

目光落在那張賭桌上。

鄰居已經消失了。

連同那個黑色的公文包。

林北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掏出手機,翻出鄰居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一聲,就被掛斷了。

緊接著,一條簡訊彈了出來:

“林先生,你果然來了。我剛纔就在你後麵那根柱子旁,你的身影真的很特彆。”

林北猛地轉過頭。

廁所的窗戶旁,那個鄰居正站在窗台上,舉著一部手機,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笑容。

他身後的夜空裡,一架無人機正徐徐升空,航拍鏡頭對準了林北的位置。

“你再怎麼躲,也逃不掉的。”

手機螢幕裡,鄰居的聲音平靜而殘忍。

林北迅速轉身衝進黑暗裡,身後傳來無人機螺旋槳呼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