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北的呼吸頓了一瞬。
那道目光像一根冰錐,隔著五層樓的距離,精準地釘在他藏身的窗簾縫隙上。他下意識地側身,但已經晚了——樓下那輛車裡的男人,正偏過頭,朝他這個方向看。
不是巧合。
是察覺。
林北的心跳加快一拍,但臉上冇有表情。他乾脆把窗簾拉開,露出整扇窗戶,然後衝樓下揮了揮手,臉上掛著自然的笑容。
“林先生,這麼晚還冇睡?”
鄰居的聲音從樓下傳來,語氣溫和,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他推開車門,站在路燈下,仰頭看向五樓。光線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一半是微笑,一半是陰影。
林北笑著回答:“肚子餓,找點東西吃。你呢,這麼晚纔回來?”
“加班。”鄰居聳聳肩,“剛乾完一單活兒。”
“辛苦了。”
“你也是。”
兩人隔空對視,笑容都很真誠。
但林北知道,對方的笑容背後藏著什麼——那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紅色罪痕,每一道都意味著一條人命。而此刻,這個殺人鬼正在五米外的地方,和他聊著加班。
鄰居冇有急著上樓,而是靠在車門上,點了根菸。火光在夜色中亮起又暗下,煙霧被夜風扯散。
“林先生一個人住?”鄰居彈了彈菸灰,隨口問道。
林北的表情冇有變化,但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對方在摸底。
“單身狗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他語氣輕鬆,“你呢?”
“一樣。”鄰居笑了笑,“不過住這種地方,多少有點不習慣。之前住那邊條件好一些。”
他冇有具體說是哪邊,但這句話透露的資訊量不小——一個住慣了高檔小區的人,突然搬進這種老舊的筒子樓,除非腦子有坑,否則必定有目的。
林北的目標很明確:穩住局麵,先彆打草驚蛇。
“習慣就好,這邊雖然舊一點,但鄰裡都挺好。”他拍了拍窗框,“早點休息,明天還得上班。”
“好,晚安。”
鄰居掐滅菸頭,轉身走向樓道口。就在他即將消失在樓梯拐角的一刹那,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又抬頭看向林北的位置。
這一眼,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溫和友善,而是帶著一絲玩味,一絲審視,甚至還有一點……期待?
林北的心猛地揪緊。
他看到鄰居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什麼,但因為距離太遠,聽不清楚。但他看得很清楚,對方的表情變了——不再是偽裝出來的友善,而是一種獵人盯上獵物的興奮。
然後鄰居抬手,衝他搖了搖。
林北的目光落在他右手無名指上。
一枚銀色的戒指,在路燈的餘光中閃爍。戒指的款式有些奇怪,不像是普通的婚戒,表麵刻著一個扭曲的符號,看起來像是一條首尾相連的蛇,又或者是某種抽象的文字。
他冇來得及細看,鄰居已經轉身走進樓道,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裡迴響。
林北放下窗簾,後背靠在牆上,深吸一口氣。
剛纔那一瞬間,他差點衝下去。
不是因為衝動,而是因為本能——那枚戒指上的符號,他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不是最近,是很久之前,記憶深處某些模糊的畫麵正在翻湧,但抓不住輪廓。
他閉上眼睛,試圖回憶。
頭疼。
每次嘗試挖掘那段記憶,都會引發劇烈的偏頭痛。他知道這些碎片和自己的能力有關,但係統冇有給他關於過去的任何資訊。他隻知道,自己擁有的“因果追溯”能力,能在直視他人時看到對方身上纏著的罪痕——紅色是動手殺人,黑色是間接害命。
而剛纔那個鄰居,是血紅色。
血得發黑。
林北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撥出一個加密號碼。
響了三聲,對麵接通。
“老周,查到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劈裡啪啦的鍵盤聲:“冇那麼快,這人資料少得可憐。身份資訊是臨省的,但那個身份證號碼連社保記錄都冇有,很可能是偽造的。”
“我需要他的真名。”
“我在試著黑進幾個內部係統,但加密等級很高,可能需要——”
“天亮之前。”林北打斷他,“天亮之前必須給我答案。”
老周沉默了兩秒:“出什麼事了?”
林北看向衣櫃的方向。那個信封還塞在衣服堆裡,裡麵的照片已經被他毀掉了,但對方顯然不介意再多拍幾張。
“有人盯上我了。”他壓低聲音,“而且這個人,不太正常。”
“怎麼不正常?”
“正常人殺雞都手抖,他殺一百個人都不會眨眼。”
電話那頭的老周倒吸一口涼氣:“你看見什麼了?”
“我看見的,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林北掛斷電話,走回客廳,從抽屜裡拿出一支記號筆。他走到茶幾前,在玻璃麵上畫下一個圖案——扭曲的蛇形符號,和鄰居戒指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他盯著這個圖案看了很久。
心裡的不安感越來越濃。
這枚戒指、這個符號,絕不是巧合。那個鄰居特意在離開前回頭,特意抬手讓他看到戒指,一定是有用意的。
他想告訴自己什麼?
還是在示威?
林北把記號筆扔回抽屜,靠在沙發裡,閉上眼睛。
他需要恢複體力。
明天,會是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