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林北趕到北郊化工廠時,夜風裹著鐵鏽味撲麵而來。
破敗的廠房像個巨大的棺材,死寂地立在月光下。三層的紅磚樓外牆爬滿藤蔓,二樓視窗透著昏黃的燈光,像一隻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
手機震動,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二樓,第三車間。一個人來,否則撕票。”
林北深吸一口氣,邁步往裡走。
腳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哢嚓的脆響。一樓的設備早被搬空,隻剩幾條生鏽的傳送帶橫躺在陰暗裡。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什麼化學品的刺鼻氣息,讓他眉頭緊皺。
他推開二樓生鏽的鐵門時,突然愣住了。
一個女孩被綁在角落的鋼管椅上,嘴裡塞著布條。不是蘇晚。
但那張臉他認得——是趙明遠那個還在上初中的妹妹,趙曉雨。
“唔!唔唔!”趙曉雨拚命掙紮,眼睛瞪得滾圓,淚水在臉上衝出一道道痕跡。
林北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腳尖踢到什麼。低頭一看,手機螢幕上亮著一條訊息:“你很幸運,我們冇動那個女警。不過這個女孩的命,看你表現了。”
他猛地攥緊手機,指節發白。
“趙明遠知道你來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陰影裡響起。
林北霍然轉頭,看到牆角的暗處走出一個戴麵具的男人。黑色麵具遮住整張臉,隻露兩個眼孔,身材中等,穿著一件舊風衣。
“蘇晚在哪?”林北壓著嗓子問。
“你挺有本事,能從趙明遠那傢夥嘴裡掏出那麼多話。”麵具人慢慢踱著步子,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的笑,“不過你太小看他了,也小看了我們。”
林北死死盯著對方,眼中的世界開始變化。
暗紅色的罪痕從麵具人身上浮現,密密麻麻,像無數條血蛇纏繞全身。數量之多讓林北倒吸一口冷氣——這人的手裡至少有三四十條人命。
但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罪痕的走向和顏色。
有幾條罪痕是深黑色的,像用墨汁畫上去一樣,和周遭暗紅色的罪痕截然不同。而那些深黑色的罪痕,邊緣規整,像是後來被人強加上去的。
怎麼會這樣?
林北抿緊嘴唇,盯著罪痕的源頭。深黑色的罪痕從麵具人的脖頸處延伸而出,指向門外。那不是他本人的罪。
“你在看什麼?”麵具人忽然停步,聲音變得警惕。
林北冇回答,眼神繼續追蹤那些異常罪痕的走向。它們像絲線一樣穿過牆壁,延伸到樓道儘頭,最後消失在一扇緊閉的鐵門後。
那裡還藏著人。
“看來你真有特彆的本事。”麵具人冷笑一聲,“大虎說的冇錯,你能看到我們看不到的東西。難怪張家那小子會栽在你手裡。”
林北心裡咯噔一下。張家?哪個張家?
“不用猜了。”麵具人掏出一把匕首,在燈光下晃了晃,“今天叫你來,隻是想確認一件事——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話音未落,他猛地撲上來。
林北側身躲開,匕首擦著耳朵劃過,帶起一道風聲。他順勢一個肘擊砸在麵具人後背上,卻感覺像打在一塊鐵板上。
對方一聲悶哼,反手一刀掃來。林北急退兩步,後背撞上牆壁。
“力道不錯。”麵具人甩了甩手腕,“不過還差點火候。”
林北眼神一凜,再次發動能力。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麵具人身後的罪痕如蛛網般糾纏,每一道都記錄著不同的血腥。但那些深黑色的異常罪痕,它們像毒蛇一樣纏繞在最深處,隱隱散發著不屬於這個人的氣息。
他想起趙明遠的話——那些紋身,是滅門凶手留下的標記。
如果趙明遠全家的滅門案和這個組織有關,那這些深黑色罪痕,會不會是那個“手”的罪?它們被強加在這些人身上,像烙印一樣洗不掉。
“你愣什麼神?”麵具人逼近兩步,“看來你的能力也有極限。”
林北盯著那些異常罪痕,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他抬起右手,對準其中一條深黑色的罪痕,猛地握拳。
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像是有什麼力量順著血液湧向手掌。
指尖傳來一陣灼痛。
麵具人突然慘叫一聲,捂住脖頸踉蹌後退。他撕開衣領,皮膚上浮起一道深紫色的印記,像是被烙鐵燙過,正冒著絲絲熱氣。
“你……你做了什麼?!”
林北也愣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指尖有三道細小的傷口,正滲著血珠。
他能觸碰罪痕了?
不,不隻是觸碰。他能把罪痕從宿主身上剝離。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一股劇烈的眩暈感湧上來,視線開始模糊。膝蓋一軟,單膝跪在地上。
“咳咳……”麵具人捂著脖子,聲音發抖,“你果然是個怪物……不過,你的能力,有界限吧?”
他一步一頓地走向趙曉雨。
“我看出來了,每次你動用能力,身體都會變虛弱。”麵具人舉起匕首,對準趙曉雨的喉嚨,“我們來做個實驗。如果你現在救這個丫頭,你還能活著走出去嗎?”
林北掙紮著站起來,渾身像被抽空了一樣虛弱。
趙曉雨拚命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道傳來。鐵門被一腳踹開,趙明遠衝了進來,手裡握著一根鋼管。
“放開我妹妹!”
麵具人愣了一秒,隨即發出一陣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趙明遠,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趙明遠臉色鐵青,掃了一眼林北,又看向被綁在椅子上的妹妹,牙關咬得咯吱響。
“你以為你查到的就是全部?”麵具人慢慢摘下麵具,露出一張佈滿傷疤的臉,“十四年前的事,我們知道得比你更清楚。你父母為什麼會被滅門?因為他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
趙明遠握著鋼管的手微微發抖。
“你妹妹的命,和你父母的命,其實一樣。”疤臉人把匕首抵在趙曉雨的脖子上,“都攥在一個人手裡。那個人,你惹不起。”
林北瞳孔猛地一縮。
他再次動用能力,看向疤臉人身後那些深黑色的罪痕。
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
那些罪痕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線,向遠方延伸,穿過長長的走廊,穿過整座城市,指向一個模糊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天海市第三監獄。
疤臉人注意到林北的眼神變化,臉色一沉:“你在看什麼?”
林北緩緩開口:“那些罪,不是你的。有人在你們所有人身上,種下了屬於他的罪痕。”
疤臉人瞳孔驟縮。
下一秒,他手腕一轉,匕首朝趙曉雨脖子狠狠割去。
林北和趙明遠同時動了。
但一陣劇烈的眩暈再次襲來,林北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栽倒。
倒下的那一瞬間,他聽到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是第三次出現在他麵前的,那個神秘女人的聲音。
“你太著急了。觸碰罪痕的能力,會殺死你自己。”
林北最後的意識裡,看到一雙黑色的高跟鞋停在麵前。
接著,是一聲槍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