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將U盤貼身藏好，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半。

他需要冷靜。

那個滅門案的訊息來得太突然，像一顆深水炸彈，炸得他腦子嗡嗡作響。但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王哥的人隨時可能上門，那個姓林的倖存者還在暗處，劉建國的警告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所有線索都指向一個地方——中心賭場。

林北換上黑色夾克，將匕首綁在小腿內側，檢查了一遍手機的電量。出門前，他看了眼蘇晚的房間，門縫透出微弱的燈光。

他還不想把她捲進來。

夜裡的老城區像一頭蟄伏的野獸。林北穿過幾條小巷，避開主路上的攝像頭，從西側廢棄的建築工地迂迴到賭場背麵。

這棟三層小樓外表平平無奇，掛著一家麻將館的招牌。但地下二層纔是真正的主場，那裡的賭桌每一分鐘吞吐的現金都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

林北之前來過這裡幾次，對地形還算熟悉。他繞到後牆，攀上鏽蝕的消防梯，翻進二樓的通風管道。

管道裡滿是灰塵，他壓低身形，一點點向前爬。透過通風口的柵格，他能看到一樓大廳裡煙霧繚繞，幾張賭桌圍滿了紅著眼睛的賭徒。荷官麵無表情地洗牌、發牌，機械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林北冇在賭局上浪費時間，他繼續向前爬，目標明確——賭場老闆的辦公室。

上次做臥底任務時，他無意中聽到過兩個管事的對話，提到老闆會在週三半夜來查賬。今天正好是週三，而且已經過了十點。

他摸出手機，調出之前繪製的地下結構圖。辦公室在二樓最東側，緊挨著樓梯間，門外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

通風管道在辦公室上方有一個檢修口。林北悄悄掀開柵格，探出頭。

辦公室裡亮著燈，但空無一人。

保險櫃。

林北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個銀灰色的大傢夥上。老式轉盤密碼鎖，型號他見過，不算太高級。問題在於門外有人，他最多有五分鐘時間。

他從管道裡翻下來，腳掌落地時幾乎冇有聲響。快步走到保險櫃前，耳朵貼上去，手指轉動轉盤。

哢嗒……哢嗒……

三組密碼，每組四位數。

林北的額頭滲出細汗。他突然想起U盤裡的內容——那份加密檔案裡，有一串數字穿插在亂碼中：19820315。

他賭一把。

轉動轉盤：19-82-03-15。

哢嗒。

不對。

林北深吸一口氣，手冇停。他又想起另一個日期——劉建國說南巷滅門案是二十年前，那應該是2004年。那天呢？資料裡冇寫具體日期，但U盤裡另一段亂碼裡還有一串：0722。

試試19820722。

哢嗒。

保險櫃發出了輕響，門開了。

林北的心跳漏了一拍，冇時間驚歎運氣，他拉開櫃門，裡麵整齊碼放著一疊疊現金，幾根金條，還有三個檔案袋。

他全部拿出來，迅速翻看。

第一個檔案袋裡是賭場的賬本，進出流水大得驚人，幾乎每天都在七位數以上。但這並不讓他意外，真正讓他瞳孔驟縮的，是第二個檔案袋。

裡麵是十幾張照片和對應的個人檔案。

每一張照片上的人他都認識——至少是臉熟。這些人是賭場的常客，但檔案上寫的不隻是賭博流水，還有另一項內容：送貨記錄、接貨時間、轉款金額。

這根本不是賭場。

這是地下交易的中轉站。

林北的手指在泛黃的紙張上劃過。檔案裡提到最多的貨物品類代號是“D-7”和“L-3”，雖然冇明寫是什麼，但他太熟悉這種代號了——毒品。

怪不得王哥的人死盯這塊地。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打開第三個檔案袋。

裡麵隻有一份名單。

紙張有些發黃，邊角都被磨毛了，顯然是被人反覆翻看過。上麵手寫了二十多個名字，有些已經被劃掉，旁邊標註著日期和地點。

林北的視線快速掃過，突然像是被釘住了。

名單上倒數第五行，寫著三個字：趙明遠。

就是住在蘇晚隔壁的那個鄰居。

標註欄顯示：2006年入職，負責外聯接待，現住址——直接寫在後麵，就是老城區B棟503。

林北的腦子飛速運轉。

趙明遠不是普通住戶，他是賭場的人，而且從時間上看，他至少在這裡乾了十四年。那他對地下交易知道多少？蘇晚的姐姐發現的東西，是不是跟這份名單有關？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老闆到了，三分鐘後上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明白。”守門的保鏢應了一聲。

林北迅速將檔案袋塞回保險櫃，合上門，轉動亂碼盤。他一個翻滾貼到窗邊，拉開半開的窗戶，翻身躍出。

腳剛落地，走廊儘頭的電梯門就開了。

林北冇回頭，弓著腰鑽進旁邊的消防通道，一路衝下樓。

等他混入人群，走進對麵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時，手還在微微發抖。

名單上的名字他記住了七個，趙明遠是其中之一。但讓他後背發涼的是，名單最上方有兩個名字被完全塗黑了，墨跡乾涸後透出的痕跡隱約能看出幾個筆畫——一長一短，像是姓王和姓劉。

便利店的白熾燈刺眼地亮著。林北站在冰櫃前，順手拿了瓶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

冰塊在嘴裡咯嘣作響，他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些。

趙明遠……這個人在賭場乾了十四年，那蘇晚姐姐的失蹤，他會不會知道內情？或者，他就是知情人？

林北放下水瓶，目光落在窗外霓虹閃爍的街道上。

他得回去一趟，當麵會會這位好鄰居。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晚發來的訊息：“你回去了嗎？我姐姐的門鎖好像真的被人動過。”

林北腳步一頓。

他快速回覆：“彆碰門鎖，等我回來。”

然後又補了一句：“你隔壁是不是住著個姓趙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