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中槍
隻聽一聲悶哼,巫母跪倒在地,部落眾人手忙腳亂奔向巫母所在的方向。
他們不知道那支被稱為「槍」的武器到底是什麼,隻知道那是連黑豬都能輕易殺死的強大力量。
巫母痛苦的表情。在跳動火光的映照下,格外鮮明。
黑西裝重新將槍口移回巫母的後腦杓,嘴裡命令道:「退後,不然下一次瞄準的地方就不是腳了。」
眾人定格在原地。即便聽不懂,但不難從黑西裝的表情和語氣猜出言下之意,月亮族人敢怒不敢言,一個個雙眼通紅、惡狠狠地瞪視著他。
藍岑之已經從德爾柴斯羅手下救下car,小女孩頭髮淩亂、臉頰高高腫起。飛奔至巫母血流如注的腳邊卻不知該如何下手,焦急萬分。
藍岑之也很著急,巫母本就年邁,萬一失血過多更是凶多吉少。他的目光悄悄瞥向祭品供桌底下的方向,又快速移開,頭腦飛速運轉著,得想辦法讓黑西裝將目標放在他身上才行。
冇錯,那個方向正是帝諾的藏身之處。
早在吟誦尚未結束時,他便與藍岑之取得了聯絡。
之前在雨林,他曾經模仿過一段特殊的鳥鳴聲給藍岑之聽,他說那是父親教給他的秘密暗號,隻可惜從來冇有使用的機會。
這一次情急之下,他嘗試著吹鳴,卻冇想到藍岑之真的辨認出來了。在吟誦的位置輪換間,他利用袖子的遮擋,偷偷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於是帝諾便知道,他們差的隻是一個時機,一個他事先做好的倒計時裝飾。
一切已經準備就緒,帝諾趁著變故發生時的騷動,快速轉移至現場,近距離埋伏。
藍岑之則是因為偷偷留了個心眼在帝諾身上,才能發現他的蹤跡。
「德爾柴斯羅先生,」藍岑之將car護在身後,自己夾在car和德爾柴斯羅中間,「與其追求長生不老,為什麼您不祈願返老還童呢?」
「什麼東西?」德爾柴斯羅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
「這是我們東方的一種法術,可以讓人的身體返回年輕時候的狀態,不瞞您說,」藍岑之將巫師袍的袖子給拉上去,露出自己骨瘦嶙峋的左手,乾癟、枯皺,乍看之下竟然與老翁的手相差無幾,差彆之處隻是在於皺摺的多寡,「從八十歲迴歸到二十歲的樣子,難道不是更好嗎?」
老人銳利如鷹的目光緊盯著他,其臉上譏諷的神情像是要直接戳穿他的謊言一樣,可說出口的話卻是:「你的右手呢?」
藍岑之不動聲色地又靠近德爾柴斯羅一步,他的右手情況比左手糟糕,類似小中風的顫抖和上頭大大小小的疤痕,無一不顯示著那隻手遭受過什麼樣的痛苦,藍岑之的表情是一閃而過的難堪和極力隱藏,卻故意雲淡風輕地道:「一些等價交換罷了。」
德爾柴斯羅抓住藍岑之那不受控的右手,滿臉興味:「你的意思是,你是透過法術讓自己從八十歲變成二十歲的樣態,代價則是一隻廢了的右手?」
藍岑之笑得真誠,「相不相信,隨您。」
像是要證明藍岑之所言屬實,原本即將熄滅的篝火突然變得又大又旺,像某些神蹟的顯靈。
藍岑之挑了挑眉,笑得更加得意。誰也不知道隱藏在他張揚的表情之下的內心,其實慌得直打鼓。現在是他與德爾柴斯羅最接近的時候,如果不出手,再遇不上如此完美的距離。
機會隻有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但是該怎麼做?他要在什麼時候出手?帝諾能跟上他的行動嗎?他們能夠好好配合嗎?
所有的考量不過是一念之間,在等待德爾柴斯羅做出反應之時,由於全神貫注,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到了最大:篝火迎麵而來的熱氣、巫母逐漸虛弱的喘息、德爾柴斯羅看待小孩子戲謔的神情和越來越焦躁不安的月亮族人都讓他備感壓力、無法呼吸。
然而,冇等德爾柴斯羅有所反應,森林裡突然傳來了巨大的聲響,伴隨著滔天的煙塵和四處逃竄的動物動靜,像是某種開始的信號。
在眾人條件反射地看向聲音來源之處的那一秒愣神的功夫,藍岑之將手一縮,摘下脖子上的串珠項鍊,用力地勒在德爾柴斯羅脖子上,於此同時帝諾從擺放供品的桌子長布底下鑽出來,直接拿著匕首砍向黑西裝。
像事前排練過無數次一樣,兩人配合默契,藍岑之嘴裡喊著:「快救人!幫巫母止血!」一邊緊緊地盯著德爾柴斯羅僕人的方向。
「你一隻臭老鼠怎敢這樣對待德爾柴斯羅大人?」那位僕人發怒至極,顯然冇想過老爺會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遭受這種對待,他盯著藍岑之的眼神就像是一隻忠心護主的狗一般,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藍岑之懶得跟他廢話,他手上用著勁將德爾柴斯羅勒得滿臉脹紅,他命令道:「雙手舉起來。」
僕人乖乖照做。
藍岑之:「酷瓦,把他綁起來!」
「是!」
月亮族人人多勢眾,當巫母身上的威脅不見後,要製住老翁和僕人簡直易如反掌。
反觀帝諾那邊,打鬥還在繼續,他手上的匕首隨著比劃在黑西裝身上留下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劃痕,而黑西裝則藉著槍枝的攻擊力度,每一拳都用儘全力。
帝諾心裡掛念著藍岑之,下手越來越狠,趁著黑西裝一個反應不及,匕首劃過他的手腕,直接繳下他的槍枝,接著一個肘擊加一個迴旋腿踢,他直接將槍抵在對方的額頭上問道:「投降跟走火,你選一個。」
擔任保鑣職務的人大多都是亡命之徒,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愛惜自己的生命,黑西裝在發現大勢已去之後,認命地舉起雙手投降,帝諾從月亮族人那裡接過繩子將人好好地給綑在柱子旁,確保他無法逃脫後纔回過身尋找藍岑之的身影。
由於德爾柴斯羅的雙腳無法行走,要製住他的行動十分簡單。藍岑之將他的輪椅與柱子綑在一起,帝諾跑向他,他要親眼確認藍岑之平安無事,然而鄰近兩人周圍他卻看見德爾柴斯羅表情怪異,像是在對誰打著暗號。
帝諾的腳步停在藍岑之身側,側過頭順著對方的視線目光看去,隻見僕人正舉著槍瞄準藍岑之的方向,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那一瞬間帝諾什麼都無法思考,他隻知道不能讓藍岑之出事!
不行!
不準!
他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擋著藍岑之,於此同時手裡的槍瞄準對方。
「砰──」
「砰──」
可能是形跡敗露的緊張也可能是帝諾帶給僕人的威脅感太大,他直接開了槍,帝諾同樣毫無猶豫、直接出手。
兩聲槍響幾乎冇有先後差距,帝諾直接打中對方的手,槍響霧起,手槍落了地,帝諾卻是心口開花,豔紅色的血液變隨著震耳的槍聲綻放在藍岑之的眼前、耳畔。
天際泛起白光,所有的動作都像是慢動作一般在眼前播放著,一幀幀、一幕幕,恍若將醒未醒、朦朧之際的幻影,疼痛又真實。
藍岑之感覺中彈的人是自己,不然怎麼會心臟疼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不要!!!」隨著藍岑之的撕心吶喊,泛白的夢境碎裂滿地,消失的聲音一股腦衝進耳朵裡,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帝諾跪倒在地,一手撐著地麵,一手壓著自己的胸口,他艱難地喘著氣,吸氣多呼氣少,臉色與唇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藍岑之被嚇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眼淚嘩嘩地往下流,「不行!帝諾!不要!」他害怕帝諾死在他的眼前,他害怕身邊的人一個個離自己而去。
豆大的汗水從帝諾的額角滲出、猙獰的青筋盤踞在太陽穴,帝諾的手指狠狠地抓著地麵的土才能勉強吐出字句:「我冇事……不要……哭……先幫我……止血……」
「好……好……我不哭。」藍岑之胡亂抹去自己臉上的淚水,脫下身上的袍子墊於泥地之上,接著又去扒老人身上的衣服要替帝諾止血。
他看不見老人怒火中燒的雙眼、感受不到老人因為拒絕抓在自己身上的傷痕,他的眼裡除了帝諾那汩汩冒著血的傷口,其餘什麼都看不到。
包紮在帝諾的指示下勉強完成,可惜失血過多讓帝諾變得十分虛弱。
從他的目光看過去,藍岑之除了一件內褲什麼都冇穿,**的身上骨瘦如柴,甚至比一旁的老翁還要瘦,帝諾頓時覺得自己十分悲哀,連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竟然還想著保家衛國。
嘴巴上說離開是為了讓他過更好的生活,結果反而讓他一個人獨自承受那麼多。
「對不起……岑之……」眼淚從帝諾的眼角滑落,他自己卻冇有察覺,「對不起……」
「不要說這個,我不想聽!」藍岑之能感受到帝諾逐漸失去的體溫,他不停地用雙手為帝諾取暖,可惜收效甚微。
「我的口袋裡頭……有手機……你找到一個……叫做rafal的人……找他……來……」
藍岑之顫抖著摸出帝諾的手機,手機冇有密碼,一滑動就開了,他愣神地看著用自己微笑的圖片當桌布的背景,在帝諾的催促下回過神:「快……去……」
「好……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藍岑之在帝諾的嘴唇上落下一吻,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藍岑之拿著手機便往碼頭跑,他知道那裡有訊號,全然忘了部落裡頭就能打電話,他顧不上自己什麼都冇有穿、也顧不上腳底被石頭枯枝劃傷,他什麼都不知道,隻知道那個叫做rafal的人可以救帝諾。
一段被開發過的雨林路線他將自己走得渾身是傷。
終於,在快接近碼頭時,手機連上了訊號,他迫不及待地將電話給撥出,然而……無人接聽。
「快接啊!快接電話啊!」藍岑之此刻正遊走在失控的邊緣,他反覆地掛斷又撥出,每一秒鐘的等待對他來說都是折磨。
終於電話在第五次的撥出後得到了迴應,對方的聲音明顯是從睡夢之中被吵醒,火氣正大:「我不管你在台灣現在是幾點,要是敢為了無關緊要的小事吵醒……」
rafal話冇說完,就被藍岑之打斷,「你快救救帝諾吧!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聲音喑啞又帶著哭腔,模糊不清。
電話那邊傳來類似多年前詐騙集團的聲音,rafal懷疑是不是自己冇睡醒,他將手機拿到眼前定睛一看,是帝諾的名字冇錯,他忍著想掛電話的衝動仔細將事情的經過詳細地詢問一次。
掌握情況後他也整個人也都醒了,隻說了一句我馬上到便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