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祭禮
飛機抵達巴拿馬時正值午後,天氣難得晴朗,帝諾看向天空,白雲舒展、一碧如洗,希望是個好預兆吧!
冇多做停留,帝諾直接趕往月亮部落。早一天也好,他想快點見到藍岑之。
移動途中,他數次伸手摸向後揹包側邊,確認為藍岑之準備的禮物完好無損才又收回手,專心前進。
之所以選擇這樣東西作為禮物,靈感還是來源於張修寧:
「小之以前很內向,在學校也常常因為藍叔的緣因被排擠、被欺負,是俄羅斯方塊讓他找回自信。他在比賽的時候真的會發光。」
張修寧給帝諾看了那天遊戲廳之夜客人錄下的比賽影片,畫麵中被五顏六色的燈光所映照的熟悉臉龐、讓所有人嘖嘖稱奇的疊消手法,以及在他臉上渲染開的笑容和台下無法忽略的尖叫聲。
過去的藍岑之,快樂又迷人。
帝諾看著頭頂的天空,被夕陽暈染成一片柔軟的橙黃。他一直都冇有什麼願望,但是現在卻很想祈願,他的小太陽能一直健康快樂就好了。
因為受過專業的叢林行軍訓練,帝諾的腳程比正常人快上許多,再加上迫不及待的焦躁心情,本來一個小時多的路程硬是被他縮短成一個小時,期間他一直看著指北針,最大限度地保證方向的正確性。
即便如此,等他抵達月亮部落時,天終究還是黑下來了。
帝諾剛接近部落入口時便發現氣氛不太對勁,部落裡頭所有人都很忙卻奇異地安靜無聲,所有人臉色緊繃、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的模樣。
憑著多年來對危機掌握的本能,帝諾拿出摸哨的看家本領,悄無聲息接近。
冇有人發現他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
月亮部落裡頭,以聖殿為基準,扇形鋪張開的木頭矮桌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物品,儼然是一場聲勢浩大的祭禮。
草藥粉末被盛裝在色彩斑斕的木紋雕盅裡,一盅盅依次排放,種類多達上百種;雕刻著生命之樹、神聖之眼的繁複聖盃中裝滿顏色又深又暗的液體,暗紅、暗綠、暗紫,像是女巫的魔藥酒;風乾的羊駝胎兒被用紅色布匹給精心裝飾;與人手無二的枯枝上捧著嘴裡塞滿黃金的青蛙乾,還有堆積成山的虎皮、斑馬皮以及豹皮。
目不暇給。
然而,這些都隻是開胃菜。能讓所有人目光聚焦的重頭戲,無疑是放在金黃絲綢上的四十九顆大小形狀相同,種類卻都不一樣的寶石,每一顆足足有鴿子蛋那麼大,散發著璀璨的光芒。
巫母、car和藍岑之站成一排從聖殿走了出來。三人統一穿著七彩珠子滾邊的潔白長袍,背後則是黑色墨水畫上去的新月圖案,像是匆忙中趕工製成的瑕疵品,來不及乾涸的墨汁向下流淌,讓這件莊嚴的巫師袍散發著出幾分詭異與不詳。
三人臉上都畫著繁複的圖騰,頭戴貓頭鷹羽毛編織而成的頭冠。整齊的步伐朝向相同的目標人物──
坐在輪椅上的白髮老翁。
他便是一手促成這場祭祀的主角。
部落族人於各自的崗位站定,將三層樓高的篝火圍在正中央,跳動的明豔火光映照在眾人臉上,帶出隱晦不明、深淺不一的輪廓。
莊重又神秘。
帝諾將自己月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儘量做到不去打擾。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識原住民部落的儀式,有些好奇。
帝諾的目光一直跟隨在藍岑之身上,當祭司三人走過常常的祭品區,沐浴在滿月的月光之下時,這所有畫麵中最突兀的一幕出現了。
一位站在巫母身後、拿槍對著她後腦勺的黑西裝男子,暴露在帝諾眼前。
帝諾震驚,這是怎麼回事?
一場被迫舉行的祭祀?
今晚看見的所有不尋常,瞬間有了合理的解釋。
巨大篝火火光漫天,柴火燃燒的霹啪聲清晰可聞,柴火裡頭埋入了大量薰香,空氣中瀰漫著好聞的香氣。
明明正處於雨季,一天下三場大雨都是正常的雨林天空卻在今日突然澄澈起來,高掛於空的月亮碧玉渾圓,像溫柔的母親撫慰人心般透著柔和的光。
藍岑之發現,所有的聲音都離去好遠好遠,隻剩貓頭鷹的叫聲替雨林見證這場人類的盛事。
吉時到,祭禮在巫母的一句開場白後正式開始。
號角響徹天際。
月亮族婦女彈奏著利用各類獸骨、樹木果實、木材製成的樂器,祈禱曲莊嚴且悠遠,彷彿與天地產生了共鳴,將不停階段的時空締結在一起。
身著華服的月亮族戰士和孩子們聞聲起舞,他們前後搖動著身體,圍著篝火一圈又一圈地旋轉,彷彿要將全身心的力量都奉獻進去。
白髮老翁的輪椅就停放在祭司與部落族人中間,他一瞬不瞬地看著這段原始簡單卻充滿力量的開場舞,雙目中閃爍著瑰麗到近乎瘋狂的光。
開場祈舞結束後便正式進入吟誦環節,巫母對著事主說了一長句類似告誡的話語,本來應該是由car來翻譯的,但小女孩早就被嚇得渾身發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藍岑之隻好接替她的工作,對事主道:「德爾柴斯羅先生,雖然您利用武力脅迫促成了這場祭禮,但是我們還是想再一次強調,這世界上冇有長生不老的方法。」
德爾柴斯羅不想聽那些無謂的藉口,「你們月亮部落明天還能不能存在,就看這次的祭祀功效了。」
藍岑之如實進行翻譯,底下眾人紛紛發出雜碎的驚呼聲。
相較於族人的騷動,巫母淡定許多,彷彿冇聽到這句威脅般,她語氣平淡地說了句:「請許願者移步事主位置。」便轉過身,準備吟誦了。
德爾柴斯羅被傭人推至指定位置,月亮部落的眾人也都以將身體奉獻給月亮之姿跪倒在各自的位置上。
藍岑之趁著三人轉移之際,在car耳邊低聲地說道:「鎮定一點,等一下的祈誦可不能出錯。」
car握緊拳頭,強迫自己維持鎮定,她道:「好。」
兩人的低聲交談冇有躲過黑衣人的守備,槍枝移到了藍岑之和car的後背,警告似地大力推搡了兩人一下,話音不近人情:「閉嘴!」
突如其來的力道,讓car整個人向前撲倒,藍岑之眼明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及時阻止了她幾乎溢位口的驚呼聲。在原始叢林中長大女孩,從來冇見過這種陣仗,她借力站穩身子,強忍著淚水,拚命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出錯。
否則毀了這場祭禮,巫母絕對會被殺了洩恨。
月亮停靠在聖殿的正上方,恍若上帝一般俯視一切。
吟誦正式開始──
巫母、car和藍岑之緩緩開口,三人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維持著在一個平緩且安詳的頻率上。
低沉卻能撫慰人心,即便聽不懂其中含意,也不阻礙其洗伐心靈的療癒功效。
car漸漸進入狀態,她忘記了自己此刻身處何地,全心全意將自己的身、心、靈奉獻給月亮。
她帶著許願者迫切的希望對月亮進行傾訴;她感受著許願者的絕望與痛苦祈求月亮的安撫;她願意將自己奉獻給月亮隻為了所有人的健康與快樂。
隨著祭祀的進行,桌上的供品被一一投進篝火之中。藥草、獸皮、羊駝胎兒和青蛙乾,最後是那些美麗的寶石。
吞噬供品的篝火熱氣滔天,眾人卻好像毫無所覺般屹立原地。
德爾柴斯羅甚至要求傭人將他推得離篝火再近一點,好似這樣就能將那些高級有機物質的能量吸進身體中一樣。
帝諾旁觀著這一切,從幾人簡短的對話中,大致推斷出今日這場祭禮的前因後果。
然而明白歸明白,他是完全無法理解德爾柴斯羅的想法的。
德爾柴斯羅這個名字對正常人來說或許十分陌生,但是在一些歐洲及美國貴族中,卻是十分著名的存在。
帝諾曾聽過一些關於他們的傳說。
傳聞德爾柴斯羅家族發跡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其手中掌握的資源足以與許多大國相抗衡,世界上的百分之六十的鑽石及石油開發地界都在他們手上,富有程度以富可敵國四個字來形容也不為過。
帝諾從遠處看著那位行將就木的老人,無法理解他長生不老的目的,如果是以這副虛弱的身體活下去的話,那有什麼意義?
祭禮持續到了大半夜,持續不斷的吟誦聲伴隨著熊熊火光直達天際,彷彿好好地將許願者的心願傳達給月亮知曉了。
天際逐漸泛白,隨著祭品的告結祭祀也進入了尾聲。
篝火逐漸縮小,早起的鳥兒開始鳴叫。部落眾人早已疲憊不堪,吟誦的歌聲也落下句點。
隻剩德爾柴斯羅滿臉疑惑:「這就結束了?這樣就結束了?」
car已從方纔的頌唱中找回平靜和自信,她冇有將許願者的疑問翻譯給巫母,直接回答道:「是的,德爾柴斯羅先生,祭祀流程到此全部結束。」
「開什麼玩笑?」德爾柴斯羅先生試著想站起來未果,他自己滑動著輪椅、激動地衝到car麵前說道:「我為了這場祭祀花了200萬美金!結果呢?我連站都站不起來!你跟我說這樣就結束了?」
car看著老人,聲音不疾不徐:「我們祈求的是您的身體健康與心寧上的祥和,對於您的腿儘管抱歉但是……我們並冇有治癒它的能力。」
德爾柴斯羅直接上手抓住car的衣服將她往下揪,嘴裡咒罵道:「你這個小臭雞在說什麼?當我是傻子嗎?媽的!」一個巴掌落到了她的臉上。
下手的力度毫不留情。
「啊──」car隻覺得一陣拉力抓向自己,先是衣服然後是頭髮,直到臉上被火辣辣地打了一下為止,她都冇反應過來這起變故。
藍岑之連忙上前救人,「請你放手!德爾柴斯羅先生!」他試圖將德爾柴斯羅的手給強行掰開,卻被一旁的傭人給阻攔。
月亮部落族人見狀一擁而上,場麵頓時陷入一團混亂,尖叫聲、碰撞聲亂成一團。
然而「砰──」地一聲槍響,成功嚇阻了所有人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