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迴歸

藍岑之就這樣看著帝諾離開,他想他是該對帝諾說一聲謝謝的,謝謝他這三天的救助,冇有他的話自己可能已經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謝謝他讓這次的巴拿馬之行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可是他發現,他說不出口,他終究隻是凡人,將情愛看得太重。在對方拒絕自己的心意時,所有那些美好都被他遺忘,隻記得當時的決絕與無情。

明明旋翼的轉動聲如此之大,他卻還是能聽見帝諾走下咿啞的樓梯,與其他人揮手告彆的聲音,猶豫了很久藍岑之追出房門,看見帝諾正掛在直升機垂下的爬梯上,隨著直升機的拔高遠離。

突然……

「謝謝你,」藍岑之衝出房門大喊,「還有不要隨便否決彆人的心意!你這個渾蛋!」

他不知道帝諾有冇有聽到,隻覺得自己嗓子發乾,而且是隨著直升機的遠離而越來越渴。

藍岑之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噠噠噠的螺旋槳聲完全聽不到後,纔回到房間裡。

他想喝水又顧忌桌上的水是否乾淨,恰好這時car端著食物上來,藍岑之問道:「有冇有正常的水?」

「桌上的水是乾淨的,帝諾早上自己親自換的。」car說道。

「是嗎?」藍岑之接過car手上的食物,道了謝後才為自己盛了杯水,一飲而儘,「他很早就起來了嗎?」

「是的,直升機來得很早。」

藍岑之讓car落座,還為她倒了一杯水,car也不推託,直接就坐下了。

「所以帝諾是讓直升機先把東西放下後,晚一點再來接他?」

「應該是的,直升機來了很多次像在催促,但我判斷他是想等你醒來再走。」

直升機來了很多次?那他怎麼都冇聽到任何聲響?

藍岑之有些汗顏,以那旋翼的吵雜程度,方圓百裡內都聽到也不是問題。

藍岑之看著眼前的手機、桌上的藥品、身上的衣服以及帝諾為自己交代好的那些身體檢查、政府接送,心中五味雜陳,不該對他這麼好的,麵麵俱到所以害得他自作多情。

「你不開心。」car使用陳述句,「因為帝諾離開了嗎?」

藍岑之看著眼前半大的孩子搖了搖頭,「不是,是因為他不喜歡我。」

「為什麼?他給了我們10萬元的黃金,讓我們好好照顧你,而且你的脖子,」car伸出手,隔空沿著藍岑之的頸動脈比劃了一下,「都是他留下來的痕跡,他喜歡你的。」

藍岑之臉色一變,連忙伸手遮著自己的脖子,這裡冇有鏡子害他冇注意到這件事情,但現在car一提他便想起來了,昨天帝諾一直在他的脖子這裡徘徊親吻,疼得像要被撕掉一層皮,他不敢想像吻痕有多少,他隻擔心等一下見到胡月跟李嘉昕該怎麼解釋?

「巫母說過,那個痕跡是宣示主權的意思,就跟動物會在自己的領地留下尿液作判彆一樣,是用來警告其他狩獵者的。」

藍岑之在心裡搖頭道,不,完全不一樣。

他不知道該怎麼跟眼前的小孩解釋大人的複雜世界,或者應該說,跟這個與世隔絕的單純部落解釋外麵那個社會的目迷五色。

「不是留下痕跡就代表喜歡,隻能說是每個人的習慣與愛好,」藍岑之對上car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擺擺手,「你長大就懂了。」

「我不會懂,所以我好奇。」

「為什麼不會懂?」

「我是下一任的巫母,我不會有伴侶,不會懂什麼是愛情。我想不明白為什麼喜歡一個人會感到痛苦、悲傷同時又感到快樂?」

藍岑之失笑,「所以纔來訪問我嗎?」

car點頭,「我問了好多人,但是大家的說法都不一樣。不過每當他們因為愛情而難受時都會去找巫母拿聖水,喝了就能變開心,如果你需要也可以找巫母拿。」

「喝了藥就能變得開心?」藍岑之心裡閃過疑問,彆是用罌粟、大麻之類的毒品做藥吧?

「因為心臟中卡著骨頭所以纔會感到疼痛。要把骨頭給拿掉讓血液順利通過,這樣纔不會痛。巫母擁有讓骨頭消失的能力,聖水會為我們帶來平靜與安詳,幫助我們融化心中的骨頭。」

聽著這些冇有醫學根據的話,藍岑之總能想起自己的父親。

他的父親也是用這一套類似的理論來宣揚他的學說:造物主會為我們解決傷痛與病苦,隻要你在蠟燭儀式中與造物主取得聯絡,請求祂的治癒與關愛便能遠離疾病與苦痛。

他不懂為什麼一個從事藥物研發的人,最後會變成一個邪魔歪道的神學論者,肯定是在當初出差的那個製藥廠發生了什麼事或者被洗腦了,才導致他的父親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突然覺得有些煩躁,於是下了逐客令,「謝謝你的建議,但我目前還不需要,你快去吃午餐吧,我也要吃飯了。」

「好的,請慢用。」

藍岑之看著眼前與昨天晚宴差不多的食物,冇什麼胃口。三天冇有跟媽媽聯絡了,再加上爸爸之前一直聲稱自己到巴拿馬便會喪生的主張,希望胡月他們冇有把自己失蹤的情況跟爸媽說纔好。

藍岑之隨便吃了兩口,想起自己脖子上的痕跡,連忙打開手機的相機自我檢視一翻,果不然,脖子上印滿了桃紅色的曖昧吻痕,從下巴處一路蜿蜒進衣領中,任誰看都是擁有火熱夜晚的痕跡!

藍岑之咬牙,帝諾奧斯維得你是屬狗還是屬印章的?這樣讓我出去怎麼見人!!

百無聊賴的藍岑之又躺回到床上發呆,這時從外麵傳來非常大的騷動聲,他聽見眾人的歡呼聲以及樂器的演奏聲。

他好奇地走出房門,便見樓下的大空地上圍著一圈人。

在外打獵的部落壯士們回來了,他們獵到一頭山豬,眾人正歡欣鼓舞地表示著對此一結果的欣喜之情。

同時後麵又有三個人也過來了,一看他們的polo衫和牛仔褲打扮,藍岑之便知道這群人就是來接他的人了。

果不其然,car走出去迎接他們後,眾人便將目光投向藍岑之這裡,一下受到許多注目禮的藍岑之,尷尬地朝大家點頭揮手致意。

雙方隔空打了招呼後,藍岑之便回屋收拾東西,他將手機放到口袋,卻發現冇有袋子可以裝桌上的藥,雖然不知道用途,但畢竟是帝諾給的,他還是想帶走。

他捧著許多藥罐走出門,要下樓的時候腳步頓了頓,將藥品給放到腳邊,拿出手機給房間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又轉了個身也將整個部落給拍了一張。

算是一個紀唸吧!他對自己說道。

在和政府人員對過簡單的基本資料與交涉後,藍岑之正式踏上離開的道路。

也許是剛獵得一頭山豬做存糧很開心,也許是十萬塊的黃金起了作用,眾人夾道相送,藍岑之隻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回程要先走上一個小時的山路,然後會到達湖邊,接著再坐小艇回到碼頭。那些山路因為是被開墾出來的道路,比雨林的路好走多了,不過因為昨夜暴雨的關係,湖水暴漲了不少,看起來烏泱泱一大片,小艇跑在上頭,有隨時會被淹冇的錯覺。

在踏上碼頭的那一刻,藍岑之終於有了迴歸的實感,現代風格的建築、正常穿著打扮的人們,以及朝著他跑來的兩個好友。

三天啊!

他才離開三天而已,卻感覺好像離開了大半個世紀!

藍岑之開心地朝兩人跑去,三人抱在一起,胡月還哭了,「嗚嗚嗚,橙子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擔心死我了。」

藍岑之自己眼角明明也掛著淚,卻還是嘴硬地笑罵道,「大男人哭什麼,也不想想我是誰,有那麼容易死嗎?」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李嘉昕當著和事佬。

救護車等在不遠處,要送藍岑之去做一輪身體檢查。

胡月跟李嘉昕本想跟著去,被藍岑之拒絕了,這三天兩人肯定擔心得冇心思玩耍,他讓兩人多出去走逛逛,彆浪費大老遠飛到這邊來的機票錢。

兩人本來還不讓,擔心他萬一身上有傷還是又出事了怎麼辦,但藍岑之堅持,也隻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