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入縣誌的書頁之中。荒野恢複了寂靜,隻有風吹過塬上枯草的沙沙聲。

陳望站在那裡,看著日出前最後一顆星沉入地平線。他摸了摸懷裡那本殘破的縣誌,書脊微微發熱。山河誌,山河陣,大秦銳士,歸墟——他好像一腳踏進了一個遠比想象中更深的水潭。

五天後縣誌辦就要被裁撤。可他手裡的工作,纔剛剛開始。

第二章:腰鼓

陳望回到縣誌辦時天已經大亮。他在辦公室的洗手間裡用涼水衝了個頭,把指甲縫裡的泥和乾涸的血漬洗乾淨,換了件乾淨襯衫。九點縣裡有個全體乾部大會,他不能不去。會上,分管副縣長宣佈了機構調整方案——方誌辦併入文化館,編製收回,人員分流。

“小陳啊,你要不先到文化館那邊報個到?他們正缺個整理非遺檔案的。”人事局的李科長散會後拍了拍他肩膀,語氣客氣但不容商量。

陳望點頭應了一聲,冇多說。出門時在走廊上撞見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女人,短髮,三十出頭,手裡拿著一台平板,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波形圖。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了大約兩秒,然後移開了。

應急管理局的,陳望在乾部名冊上見過她的照片。他不確定她有冇有注意到自己身上殘餘的靈氣波動。

當天下午,陳望去了一趟文化館。

安塞縣文化館在老街儘頭,門口掛著好幾塊牌子:非遺保護中心、剪紙傳習所、腰鼓協會。推門進去,走廊兩側堆滿了花花綠綠的剪紙作品和蒙了灰的腰鼓。非遺辦公室在最裡頭,門虛掩著,裡麵傳出一陣低低的爭吵聲。

“……說不讓就不讓了?我們排練了三個月,節目單都報到市裡了,你現在跟我說取消?”說話的是箇中年男人,聲音粗糲,帶著壓抑的怒氣。

“張老師,不是我要取消。上麵下了通知,這幾天縣裡要搞大型招商活動,所有群眾性聚集活動都要暫停。腰鼓隊那個曲子你也知道,一敲起來整個縣城都聽得見,萬一驚著了投資商——”這應該是文化館的人。

“驚著投資商?”張老師的聲音高了八度,“安塞腰鼓打從宋代起就是鎮山驅邪用的,你跟我說它驚著人?!”

陳望敲了敲門框。兩個人同時轉頭。中年男人身材魁梧,一張方臉漲得通紅,胸口的衣襟上彆著一枚腰鼓協會的徽章。文化館的工作人員是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看到他如遇救星:“陳老師!您是縣誌辦的專家,您給評評理——張老師非要明天帶腰鼓隊去延河灣那邊搞什麼‘開春鼓’,可上麵明明有通知——”

“延河灣?”陳望心裡一動。

“對,就是前陣子省裡來考察的那個項目地塊。”張老師哼了一聲,“招商招商,招來了什麼好東西?整天神神秘秘的,連我們祖輩傳下來的腰鼓都不讓敲了。老話說得好,腰鼓不響,土地不靈。那幫人懂什麼?”

陳望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他掏出那本殘破的縣誌翻到“民俗誌”,裡麵有一頁對安塞腰鼓的記載,豎排小楷寫得很簡略:“安塞腰鼓,源自軍鼓,其聲如雷,聞者振作。每逢正月,鄉人擊鼓遊村,謂‘沿門子’,以驅邪崇、祈豐年。”

旁邊有一行小字夾註,墨跡比正文淡了很多,像是後來有人用極細的筆加上去的:“腰鼓者,山河之雷也。聚則成陣,散則為聲。”

山河之雷。

陳望合上書,抬頭問張老師:“你們腰鼓隊在延河灣練過鼓嗎?”

“練過啊。上個月我們在灣子邊上練了半天,那地方地勢好,鼓聲能傳十幾裡。但後來就有人過來攔,說那是規劃區,不許靠近。”

“當時有冇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張老師頓了頓,表情有些猶豫。他看了陳望一眼,又看了看那個戴眼鏡的文化館女孩,壓低聲音:“你一說我想起來了。延河灣那個崖壁子底下有個土洞,老輩子說是以前打仗的時候挖的藏兵洞。那天我們在附近敲鼓,鼓聲一響,那土洞裡頭——”他嚥了口唾沫,“有回聲。不是正常的那種,是好多人在同時喊,像當兵的在吼。我們幾個老哥們都聽見了,嚇得趕緊收工。”

陳望的指尖微微發燙。係統的提示框在他眼前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