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樁無從追查的寫字樓懸案。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隻有卷宗,藏著全部結局。

第一章

寫字樓的白光燈管舊了,光發硬,直直砸在辦公區最角落的工位上。

我叫林默,在這家公司做了三年行政檔案內勤。

工位擠在牆和鐵皮檔案櫃中間,緊挨著垃圾桶,偶爾飄點紙灰味。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檔案盒,邊角磕缺一塊,標簽紙摸得起毛,沾著點淡墨漬。身前的檔案櫃嵌著玻璃門,角上有塊擦不掉的灰印,不礙事,能清清楚楚映出身後整個辦公區。不用抬頭,所有人的動作,我都能看全。

辦公室冇人叫我名字。上次小劉來調檔,隔著兩排工位喊:“那個管檔案的,去年三季度報銷底檔找一下。”

喊什麼都一樣。

桌角放著一把鐵皮裁紙刀,用了三年,刀身發烏,指腹捏久了,留著一道淺印。上週王浩拆快遞,順手從我桌上拿過去。拆完往桌上一丟,刀把沾著他的指紋。

“林默,你這刀鈍得要死,拆個快遞都費勁。”

我拿擦檔案的舊抹布擦。

老周路過。“你還挺講究。”

“檔案不能沾灰。”

擦了三遍。擦乾淨了。

抽屜最裡麵,壓著個泛黃的檔案袋,袋麵就兩個潦草的字:作廢。

是三年前我媽的醫保報銷底檔,備註欄印著製式字:資料遺失,無法補錄。

王浩平時罵兩句推兩下,胳膊上的淤青新舊疊著,都犯不上往心裡去。跟辦公室的吵鬨、地上的碎紙一樣,不值當。我就坐在這,整理檔案,偶爾瞥一眼玻璃門的倒影,記著流程上的事。

下午五點十分,辦公區突然吵起來。

張磊蹲在工位跟前,手機貼在耳邊,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老婆的聲音從聽筒漏出來,尖細,斷斷續續:“醫生說……再不交錢……孩子等不了了……”

張磊掛了電話,蹲在地上冇動。

王浩站在旁邊,腳邊扔著揉爛的報銷單。

“主管,張磊那報銷——”許強剛開口。

“流程不合格,我說不批就不批。”王浩拍了拍手上的灰,“哭也冇用。”

許強猛地站起來,大步衝過去,一把揪住王浩的衣領。

“那是孩子的救命錢。”

“你動我一下試試。”

兩人當場扭打起來,桌椅撞得哐哐響。老周喊了聲“彆打了”,小劉往後躲,撞翻了自己桌上的水杯,冇人敢上前拉。

我坐在角落,手裡的裁紙刀冇停,勻速裁著手裡的報銷單。刀刃劃紙的聲音很小,被吵鬨蓋過去,隻有我自己能聽見。

玻璃門的倒影裡,王浩抬手推搡,許強反手格擋,兩人撞在檔案櫃上,櫃子震了一下。旁邊的趙峰往後退一步,撞到飲水機,紙杯滾了一地。張磊還蹲在原地,雙手抱頭,肩膀不停抖。

吵鬨聲在一秒鐘裡,全冇了。

就一聲悶響。

王浩倒在過道的地磚上。

胸口慢慢滲出血,把地上的報銷單浸得軟塌塌的。

辦公區瞬間靜得嚇人。

小劉捂著嘴。老周愣在原地。趙峰後退了半步。

所有人的眼睛,都釘在許強身上。

許強僵在那,襯衫袖口沾了幾點血,手微微抖。臉上的火氣全冇了,隻剩慌。

“我冇殺他。我就推了他一下。”

冇人應聲。

警笛聲很快傳過來。民警走進來,勘驗現場、固定痕跡。帶隊的掃了眼地上的報銷單,沉聲問:“行政檔案崗的人呢?把近半年報銷底檔拿出來。”

冇人看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許強身上。民警忙著勘驗,同事們慌慌張張。小劉聲音抖,跟民警說她看見兩人一直在打架。老周站在旁邊,點了根菸又掐滅。

我這個角落,本來就冇人在意。

我慢慢放下裁紙刀,站起身。長袖遮住胳膊上的淤青。走到檔案櫃前,指尖劃過一排檔案盒,冇碰抽屜裡的作廢袋子,直接抽出王浩近半年的審批底檔,遞過去。

民警翻了兩頁,指著張磊的報銷單:“駁回原因是資料不全?”

“是。”

民警冇多問,把檔案收走,轉頭繼續忙現場的事。

我走回工位,重新拿起裁紙刀。

玻璃門的倒影裡,許強被戴上手銬。往外走的時候,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區,冇看任何人,就隻是看了一眼,隨後被民警押了出去。

慌亂的動靜越來越遠。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