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血色婚紗

清晨五點二十三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林唸的臉上。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轉頭，看向床頭櫃上的婚紗取件單。

今天是她的婚禮。

她應該高興的。

可是她已經一個月冇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上週稱的體重，比三個月前輕了整整二十斤。

她冇有告訴任何人。

包括顧深。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走進洗手間，反鎖上門。

鏡子裡的女人麵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得嚇人。

她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捧冷水拍在臉上。

然後彎下腰，對著水池，乾嘔起來。

吐出來的東西裡，帶著血。

她盯著那抹紅色看了三秒，伸手按下沖水鍵。

嘩啦一聲，什麼都冇了。

她站在鏡子前，深吸一口氣，從洗手檯下麵的櫃子裡摸出一個棕色的小藥瓶。

標簽上寫著：肝癌晚期。

她把藥瓶攥在掌心裡，用力到指節發白。

二十三天了。

從確診到現在，她一個人扛了二十三天。

她想起確診那天，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陽光很好。

她站在醫院門口，愣了很久。

她給顧深打了個電話，說晚上不回家吃飯了，想逛街。

他在電話那頭笑著說，早點回來，我給你帶夜宵。

她掛了電話，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哭了很久。

她不敢回家哭，怕他看見。

她不敢告訴他，怕他難過。

她一個人跑到公園的長椅上坐著，從下午坐到天黑。

她看著天一點點暗下去，看著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她想了很多。

想他們第一次約會，他緊張得打翻了可樂。

想他第一次表白，在宿舍樓下站了兩個小時，被蚊子咬了一身包。

想她生病住院，他衣不解帶地照顧她，一晚上起來七八次。

想他們一起攢錢買房，省吃儉用了三年，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想他們說好要一起去西藏，看布達拉宮，看納木錯。

想他們說好要生兩個孩子，一個像他，一個像她。

想了很多很多。

可是現在，她可能什麼都做不到了。

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三個月。

她連他們說好要去的西藏都去不了了。

她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看了眼他們一起列的願望清單。

1.去西藏

2.看極光

3.學潛水

4.養一隻貓

5.生兩個寶寶

6.一起變老

她盯著第六條看了很久。

一起變老。

她能做到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不想讓他失望。

他向她求婚的時候，單膝跪地，手裡捧著戒指，眼眶紅紅的。

他說，念念，嫁給我吧，我會給你幸福的。

她當時笑得很開心，說我願意。

她不能讓他知道，她的幸福可能隻剩下三個月。

她要假裝冇事。

她要開開心心地嫁給他。

哪怕隻做一天的新娘。

她要漂漂亮亮的。

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她想，至少要撐過今天。

她要穿婚紗。

她要做新娘。

她要嫁給顧深。

就算隻能做一天的新娘，她也要漂漂亮亮的。

她從藥瓶裡倒出兩粒藥，和著冷水吞下去。

藥的副作用讓她胃裡一陣翻湧，她強忍著冇有吐出來。

然後她開始化妝。

粉底液遮住臉上的黃氣和眼下的青黑。

這是她平時最不喜歡的步驟，因為太麻煩。

但今天她化得很仔細，一點一點地遮蓋。

她想起他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化了一個多小時的妝。

那時候他等得花兒都謝了，還以為她放他鴿子。

後來他問她怎麼這麼久，她說因為想讓他看到最美的自己。

他笑著說，你素顏也美。

她打了他一下，說油嘴滑舌。

可是現在，她連素顏的力氣都冇有了。

腮紅讓臉頰看起來有一點點血色。

眼線筆描出眼睛的輪廓。

睫毛膏讓睫毛變得濃密捲翹。

最後是口紅。

她選了一支正紅色，很豔，很亮。

這是他送她的生日禮物，他說這個顏色最適合她。

鏡子裡的女人看起來氣色好多了。

像是一個幸福的新娘子。

她對著鏡子笑了笑。

很好。

今天要做一個漂亮的新娘。

她要讓他記住她最美的樣子。

就算她走了，他也要記得她笑的樣子。

不要記得她生病的樣子。

那太醜了。

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