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池硯舟正神色冷漠,聽著身邊人奉承的話,已經要晚上九點,薑孟黎還冇有出現,他拿到的名單可能不準確。

他抬手,禮貌打斷身邊人講話,鬆了兩顆襯衣領口的釦子,準備起身走人,但他剛剛一抬頭,就看到了薑孟黎。

他與她的視線,隔著昏暗的光線,在空中相撞。

薑孟黎很快冷淡地收回視線,顧清歡已經迎了上來,笑得眼眸彎彎:“薑薑,快來。”

薑孟黎被她拽著,帶向了另一撥人。

池硯舟要起身的動作立馬停下,冷著臉,身子往後一靠,眼神控製不住地跟了過去。

她從來都是人群中的焦點,不過是剛來,就圍上去一圈人。

他在她麵前,排不上號。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翻湧起一股暴戾的煩躁,指關節無意識地收緊,捏得手中的玻璃杯微微發響。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杯中殘餘的酒液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絲毫未能壓下胸口處的無名火。

薑孟黎對圍上來搭話的校友溫和有禮,但始終禮貌疏離。

顧清歡站在她身邊,視線在旁邊人身上掃過,然後在她耳邊低聲開口:“累了嗎?要不要先去休息。”

薑孟黎點了點頭,顧清歡很快笑著和旁邊人說抱歉,帶她往另一邊去。

顧清歡性子爽朗,走出一段距離,和她道歉:“薑薑,我不知道他們會這樣。”

明顯帶著目的上前結交,實在讓人疲於應對。

薑孟黎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好脾氣地笑笑:“不用自責,我很開心,你能邀請我。”

她笑起來實在好看得要命,顧清歡呆了一下,耳朵根有些發燙,又湊上前靠近她,很認真開口道:“我會保護你的。”

毫無根源的承諾。

薑孟黎卻冇追問,隻是眸底笑意加深:“謝謝。”

顧清歡拉著薑孟黎在池硯舟身側的沙發坐下,柔軟的皮質沙發微微下陷,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震動,傳遞到池硯舟身側。

池硯舟喉嚨微動。

她坐下了,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空氣裡瞬間充斥著她身上清冽又勾人的氣息,無孔不入地鑽入他的鼻腔,霸占他的感官。他需要屏住呼吸,才能遏製住近乎貪婪汲取的本能。

顧清歡熱情地將點心都推到她麵前,薑孟黎溫和地道謝,拿起了一塊。

池硯舟的視線,在暗色的光線中,落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的手指捏起那塊精緻的糕點,指尖瑩白。看著她微微張口,咬下一小角,唇瓣顯得格外柔軟。

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口腔裡瀰漫開一種近乎疼痛的乾渴。

她放下了糕點,端起了麵前的酒杯。

為了掩飾幾乎要失控的表情,池硯舟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冰涼的酒液無法澆滅喉嚨裡的火焰,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製地落在她剛放下的那隻酒杯上。

杯沿上,清晰地印著一抹極淡的唇印,是她留下的。

一個瘋狂、褻瀆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起,他想拿起那隻杯子,就著那抹唇印,將杯子裡剩餘的酒液一飲而儘。

或者,更過分地,用舌尖舔舐那個印記,品嚐她殘留的氣息,將那點微不足道的痕跡據為己有。

這個想法讓他脊椎竄過一陣戰栗,混合著極致的罪惡感和扭曲的快意。他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在對抗著想要去拿她酒杯的衝動。

他必須移開視線。

他強迫自己看向顧清歡,生硬地找了個話題:“顧師妹,升職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幾乎不像自己的。

他根本不在乎答案。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身旁的薑孟黎身上。他能聽到她細微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她身體散發的微弱熱量。

她的靠近,對他而言是極致的酷刑,也是甘之如飴的淩遲。

顧清歡立刻笑著迴應:“還有很大進步空間。”

薑孟黎知道池硯舟一向和自己不對付,她掩去眸底的不耐,直接無視旁邊的池硯舟,偏過頭對顧清歡低聲道:“清歡,我去一下洗手間。”

剛剛用過的酒杯被她推開少許,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落。

池硯舟的呼吸微窒。

薑孟黎起身離開的瞬間,他的視線立刻死死鎖在她留下的那隻酒杯上。

杯沿上淡紅的唇印,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顧清歡還在旁邊說著什麼,但他一個字都聽不見。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那隻酒杯在對他發出惡魔般的低語。

“池師兄?”顧清歡疑惑地喚他。

池硯舟猛地起身,聲音嘶啞:“失陪。”

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如同實質的寒冰,讓試圖靠近的人不自覺退避。他目標明確,徑直走向通往露台的那扇沉重的門。

“砰”的一聲輕響,門在他身後合攏,將所有的熱鬨與光亮隔絕在外。

露台上空無一人,夜風帶著涼意吹拂在他滾燙的皮膚上,卻無法平息他體內奔湧的岩漿。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返回宴會廳。剛剛的位置,顧清歡已經離開去招呼其他朋友。

他走過去,薑孟黎用過的酒杯還冇有被收走。

他站在那裡,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理智在尖叫著讓他離開,但那雙眼睛卻貪婪地攝取著杯沿的每一個細節,弧形的印記,微不可察的紋理,都屬於她。

終於,他伸出手,指尖顫抖地碰觸杯壁。冰涼玻璃上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端起那隻杯子,動作虔誠得像在舉行邪惡的儀式。他的拇指摩挲著杯沿那抹唇印,想象著它剛剛如何貼合她的嘴唇。

然後,在空無一人的角落,在喧囂宴會的背景音中,他緩緩地、近乎癡迷地,將自己的唇覆上了那個印記。

舌尖嚐到一絲殘留的甜香,混合著酒液的苦澀。是她的味道,這個認知讓他脊椎竄過一陣戰栗。

他閉著眼,喉結滾動,將杯中殘餘的那點酒液一飲而儘。每一滴都帶著她的氣息,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硯舟?”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池硯舟猛地睜眼,將杯子放回原位。

他轉身時,臉上已恢複一貫的冷漠,隻有微微泛紅的眼尾泄露了方纔的瘋狂。

“嗯。”他對著來人點頭,聲音平穩,剛纔對著薑孟黎酒杯做出褻瀆之舉的池硯舟已經消失不見。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口腔裡還縈繞著屬於她的味道。這味道會折磨他,直到下一次,他能真正地,不隻是通過一個杯子,去品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