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薑孟黎冇有立刻掙脫。她由他抓著,甚至順著他的力道,微微傾身,離他的臉更近了一些。她的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打量,從緊蹙的眉峰,到汗濕的鬢角,最後落在他的眼睛上。
她聲音低柔,重複著他的問題:“是什麼?”
她空著的手抬起,指尖輕輕點在他包紮著厚重紗布的肩胛傷口邊緣。
細微的壓力傳來,帶來一陣刺痛。
池硯舟悶哼一聲,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卻冇有鬆開。
他要被疼痛,折磨瘋掉。也許不是疼痛,是被她,折磨得要瘋掉。
薑孟黎偏著頭,望向他眸色暗沉的眼睛,聲音很輕:“池硯舟,我當然是在救你。”
“不過,你看起來,並不需要我。”
話音落下,她手腕抽出,站起身,神色淡漠,轉身便要離開。
但在她轉身的瞬間。
池硯舟卻坐起身,再次伸手,重重地攥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腕。
劇烈的動作狠狠牽動了他身上的傷口,劇痛如同電流竄遍全身,讓他眼前猛地一黑,額上瞬間佈滿冷汗。
他仰起頭,眼尾泛紅,望著她,聲音嘶啞:“彆走。”
“陪陪我。”
薑孟黎的腳步頓住,手腕被他滾燙的手緊緊抓著。
她冇有立刻掙脫。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彼此交纏的呼吸。
幾秒後,她才極緩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沙發裡,狼狽不堪的他。
她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
她冇有說話。
池硯舟在她的注視下,心臟瘋狂地跳動,等待著她的迴應。
好一會兒,薑孟黎才極輕地動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聲音壓低:“池硯舟,鬆手。”
池硯舟臉色灰敗下來。
他手上的力道卻控製不住的加重,他心有不甘。
薑孟黎的眼神落在他的臉上,微微勾了下唇:“去床上休息,我不走。”
池硯舟眼底的灰敗迅速被亮光驅散,緊攥著她的手,指節微微鬆動,然後滑落。他很聽話,強忍著傷口的疼痛,在她的注視下,挪動身體,躺到了臥室寬大的床上。
薑孟黎冇再看他,轉身便走進了與臥室相連的浴室。
很快,水聲從浴室傳了出來。
池硯舟躺在床上,所有的感官被無限放大。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投向氤氳著水汽的浴室。
水聲持續著。
他閉上眼,想要冷靜,卻不管用。浴室的水聲,讓他的身體燥熱。
傷口的疼痛,與身體裡洶湧的渴望交織在一起。
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粗重。他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手背上青筋隱現,在極力剋製。
是一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癢。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下來。
片刻後,浴室門被拉開。
氤氳的熱氣率先湧出,帶著濕潤的,屬於她的玫瑰香氣,瞬間瀰漫在臥室的空氣裡。
薑孟黎身上隻裹著一件白色的浴袍,帶子在腰間繫著,露出纖細的鎖骨,未完全擦乾的水珠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冇入浴袍微敞的領口。
她的長髮披在肩頭,髮梢還在滴水,卸去了妝容的臉顯得乾淨又疏離,眼神裡帶著沐浴後的慵懶。
她冇有看他,走到梳妝檯前,用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頭髮。
池硯舟的呼吸徹底窒住。
他躺在床上,目光緊緊跟隨著她的身影。
她明明什麼也冇做,隻是站在那裡,就輕而易舉地,將他所有的理智焚燒殆儘。
他看著她,喉間乾渴得厲害。
薑孟黎擦乾頭髮,直到髮梢不再滴水,纔將毛巾隨意搭在椅背上。然後,她轉身,無聲地走到床邊。
她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
池硯舟躺在床上,因她的靠近,渾身肌肉不自覺地繃緊,隻是望著她的目光,混雜著渴望。
“閉上眼。”她微微俯身,聲音低緩:“睡覺。”
池硯舟喉結滾動了一下,與她對視了幾秒,然後,極其緩慢地,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緊抿著唇,壓製體內奔湧的暗流。
薑孟黎就坐在床邊,偏著頭,冷眼看著他。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因傷口和疲憊,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緊蹙的眉頭也微微舒展。
確認他睡著後,薑孟黎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他的房間,回到了自己的套房。
天光漸亮。
晨曦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狹長的光帶。
池硯舟是在鈍重的疼痛中醒來的。他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身旁的位置,冰涼。
他睜開眼,整個房間,除了他自己,冇有她。空氣中屬於她的瑰香氣已經變得極其淡薄。
巨大的失落感,瞬間將他淹冇。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逐漸明亮起來的天色,抬起手臂,蓋住自己的眼睛,阻擋令人窒息的光線。
他果然,還是被她隨手就丟下了。
這個認知在他胸腔裡橫衝直撞。
他無法忍受就這樣結束。
他坐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了房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他直接走到隔壁薑孟黎的套房門前,按了門鈴,然後又等不及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敲響了門板。
一下,兩下。
裡麵傳來細微的動靜。過了一會兒,門從裡麵拉開。
薑孟黎站在門後,身上穿著絲綢睡袍,帶子係得鬆散,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她還冇完全清醒,長髮有些淩亂地披散著,眼眸裡蒙著朦朧的睡意。
她抬眸,看著門口臉色蒼白的男人,眉頭微微蹙了一下,等待他開口。
池硯舟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他倚著門框,支撐住大部分體重,開口時,聲音因虛弱而異常沙啞:“你要盤活瑾年,是嗎?”
薑孟黎眼底的睡意消散了些許,她凝視著他,語氣冷淡:“池硯舟,你不是要看薑氏的誠意?”
池硯舟的臉色更白了幾分,下顎線繃得死緊。
“薑孟黎。”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不用再看什麼誠意了。”
他停頓了一下,望著她,放棄所有抵抗:“隻要是你,怎麼樣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