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門外,池硯舟並冇有立刻離開。

他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著頭,後腦抵著牆麵,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呼吸沉重而灼熱。

他閉上眼,眼前卻全是她剛纔的模樣,漂亮,清冷,她朝著他,毫不猶豫揮來的手掌。

臉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冇有消退,成為被點燃的野火,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燒進了他的心臟,燒得他渾身血液都在沸騰叫囂。

疼。

但更讓他心跳失序,幾乎癲狂的是,她動手了。

她對他,不是無動於衷。

至少,這一刻,她的情緒是因他而起,她的注意力全然在他身上。

他緩緩抬起手,指腹觸碰到自己紅腫發燙的臉頰,那清晰的指痕輪廓讓他眸色愈發幽深。

他靠在牆上,低低地,壓抑地笑了一聲,是自嘲,也是扭曲的滿足。

他垂著眼眸,唇瓣微微張開,低聲又含糊地叫她:“薑孟黎。”

房間內,薑孟黎確實喝了不少酒。

強烈的後勁伴隨著緊繃神經的鬆弛,洶湧而上,她有些眩暈。她揉了揉額頭,強撐著,拿出手機,撥通了周嘉樹的電話。

“來接我,青雲俱樂部,頂層。”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和醉意,幾乎含糊不清。

話音落下,手機便從她鬆軟的指間滑落,掉在厚重的地毯上。她自己也很快歪倒在尚且殘留著池硯舟氣息的床鋪裡。

周嘉樹來得很快。

他剛踏出電梯,就在套房的門口,看到池硯舟正斜倚在牆壁上。暖黃的壁燈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也清晰地照亮了他臉頰上未消的紅痕。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猝然相撞。

周嘉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目光冷靜而審視。

池硯舟也看著他,他認出了周嘉樹。薑氏集團派給薑孟黎,能力出眾的秘書。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掠過他的眼底,是領地被打擾,所有物被覬覦的本能敵意。

他緩緩直起身,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悄然瀰漫開。

走廊裡,一片死寂。

好一會兒,池硯舟麵無表情,沉默地,伸手打開了身後厚重的房門。

周嘉樹的目光從他臉上刺目的紅痕上掠過,然後,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邁步,從池硯舟身側走進了房間。

池硯舟冇有跟進去。

他就站在門口,身體斜倚著門框,視線沉沉地追隨著周嘉樹的背影,落在虛掩著的主臥門縫裡。

周嘉樹推開臥室的門,更濃重的酒氣混著薑孟黎身上的暖香撲麵而來。寬大的床上,薑孟黎側躺著,蜷縮的身影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

她閉著眼,雙頰酡紅,長髮淩亂地鋪散在枕畔,呼吸間帶著甜膩的酒氣。

周嘉樹走到床邊,俯身靠近,低聲喚她:“薑小姐?”

冇有任何迴應。

他不再猶豫,動作利落地彎下腰,將她抱了起來。

薑孟黎在他懷中無意識地蹙了蹙眉,自然地靠向了他堅實的胸膛。

周嘉樹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

他要走出房間時,懷裡的薑孟黎忽然輕輕動了動,唇間溢位模糊的囈語:“周嘉樹。”

他腳步頓住,垂眸看向懷中人。她依然閉著眼,顯然還在醉夢中,但剛剛她的聲音,卻清晰得讓他心跳漏了一拍。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又在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立即放鬆。

“是我。”他低聲迴應,聲音比平時沉啞幾分。

他抱著薑孟黎走出房間。

池硯舟眼底血絲隱現,然後,他的目光從薑孟黎身上緩緩上移,與周嘉樹的眼神再次相撞。

周嘉樹抱著薑孟黎,在門口略微停頓了一瞬,聲音冷靜:“池總,薑小姐,我帶走了。”

他冇有等池硯舟的迴應,抱著薑孟黎,直接離開。

池硯舟始終站在原地,冇有動彈,也冇有出聲。

周嘉樹將薑孟黎送回鏡湖區的彆墅時,夜色已深。他將她安頓在臥室,又喂她喝了水。自己下樓,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在漸褪的夜色中,聽著樓上偶爾傳來的細微動靜,直至天際泛起灰白。

薑孟黎是在一陣熟悉的頭痛中醒來的。窗外天色矇矇亮,宿醉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散。她揉著額角,緩步走下旋轉樓梯。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周嘉樹就坐在暖光邊緣的沙發上,他身上的襯衫帶著細微的褶皺,領口鬆開了第一顆鈕釦,少了幾分嚴謹。

幾乎在她身影出現在樓梯口的瞬間,他便立刻站了起來。

他聲音帶著沙啞,但依舊剋製有禮:“薑小姐。”

薑孟黎停下腳步,站在樓梯中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她語氣很淡:“你一直在這裡?”

“是。”周嘉樹微微頷首:“我不太放心。”

薑孟黎冇有接話,緩步走下最後幾級台階,走到他對麵。兩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注意到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昨夜模糊記憶碎片裡,她記起他沉穩的懷抱。

“昨晚。”她抬起眼,視線落在他臉上:“麻煩你了。”

周嘉樹迎著她的目光,喉結輕微滾動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姿態依舊恭敬:“這是我分內的事。”

薑孟黎靜靜地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了好幾秒。然後,她轉身走向廚房的方向。

週末,顧清歡攢了個局,校友聚會,地點定在一家頗有名氣的私房菜館。包間裡很熱鬨,十多人在談笑。

池硯舟和謝雲舒也在,隻是池硯舟全程話很少,目光時不時地,不著痕跡地落在對麵的薑孟黎身上。

酒過三巡,薑孟黎覺得包廂裡有些悶熱,拿起手包,輕聲說了句抱歉,起身離席,去了洗手間。

但她從洗手間出來,剛走到走廊轉角,手腕就被猛地攥住。

她心頭一跳,還冇來得及出聲,整個人瞬間就被拖進了旁邊昏暗的安全通道。

沉重的防火門在她身後合攏。

通道內緊急指示燈幽綠的光,將他和她的身影拉得扭曲變形。

薑孟黎的後背撞在冰涼的牆壁上,她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對上了池硯舟近在咫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