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紮在謝襄的耳朵裡。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在幫她收拾東西的薑妍。

薑妍好像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那個笑容，很乾淨，很純粹。和華姐口中那個，充滿了算計和表演的世界，格格不入。一股強烈的，前所未有的厭煩，瞬間湧上了謝襄的心頭。

她一點也不想，用自己狼狽的傷口，去換取那些虛無縹緲的熱度。她不想，在薑妍麵前，扮演那個連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敬業女明星”。

“華姐，”謝襄打斷了她，“有這個必要嗎？”

“什麼？”華姐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我說，有必要這麼折騰嗎？我隻是出個院而已。”謝襄的語氣，冷了下來。

“當然有必要！”華姐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謝襄，你是不是住院住傻了？你知道你消失的這段時間，有多少新人冒頭嗎？娛樂圈更新換代有多快你不知道嗎？”

“你現在需要曝光！需要話題！需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你懂不懂！”

“我不想懂。”謝襄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華姐，讓他們都走吧。我就想安安靜靜地，出個院，回家。”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久到謝襄以為她掛了。

“謝襄，”華姐的聲音，變得異常冰冷，“你是不是忘了，你跟公司簽的是什麼合同？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天擁有的一切，是誰給你的？”你想安安靜靜地回家？可以。違約金，三個億。你付得起嗎？”

三個億。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轟然壓下。壓得謝襄，喘不過氣。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怎麼了？”薑妍走了過來，關切地問。

謝襄搖了搖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對著電話，用儘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句她最不想說的話。

“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走吧。”她對薑妍說，聲音嘶啞。

醫院門口，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長槍短炮的鏡頭，像一隻隻饑餓的眼睛，貪婪地，搜尋著他們的獵物。閃光燈瘋狂地閃爍，把正午的陽光，都襯得黯然失色。

“謝襄！看這邊！”

“謝襄，請問你的傷勢如何？”

“這次車禍，是意外還是人為？”

“謝襄！聽說你已經秘密訂婚了，是真的嗎？”

無數個問題，像潮水一樣，朝她湧來。

保安在前麵奮力地開路，華姐在一旁，指揮著那幾個“粉絲”，該在什麼時候衝上來，該在什麼時候哭。

一切，都像一場排練好的，荒誕的戲劇。而她，就是那個被推到台前，供人觀賞的小醜。

謝襄坐在輪椅上，麵無表情。她覺得可笑。又覺得可悲。

就在一個記者把話筒，幾乎要懟到她臉上的時候，一隻手，忽然伸了過來，擋在了她麵前。

是薑妍。她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謝襄的身邊。她冇有說話，隻是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那些瘋狂的人群和鏡頭。

她的表情，很冷。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像是結了冰。

謝襄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緊抿的嘴唇，看著她那副堅決的，保護者的姿態。

忽然之間，什麼狗屁熱度，什麼三個億的違約金，她都覺得，不重要了。她隻想逃離。逃離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地方。逃離這種，不是人的生活。

薑妍的出現，像一道堅實的壁壘，擋住了所有撲麵而來的惡意。那些嘈雜的提問聲，那些瘋狂閃爍的燈光，彷彿都被這道沉默的屏障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