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怕被陷害。”
初初回到圖書館時,隻剩下祝君和葉賞。喬令晚上要趕回學校開學聯會議,李婧顏愛湊熱鬨,也跟著一道走了。
祝君正低著頭,強迫症似的把幾疊影印資料邊緣對齊,紙張磕在桌麵上,發出篤篤聲。
葉賞咬著蘋果,嚼得含混不清,空出另一隻手抽了張紙巾,擦掉指尖沾上的果汁,偏過頭問初初,是不是和藍如寶有過節。
她說藍如寶對旁人都還挺好的,唯獨對初初總是怪怪的。
“她對李婧顏和喬令也還行?”初初問。
葉賞嚥下蘋果,將紙巾揉成一團拋進腳邊的垃圾桶,點了點頭:“算客氣了。”
初初冇再接話。
指腹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滑動,電子日曆上佈滿了行程色塊:這週六的格子裡填著彩排,緊接著下週一、二,連著兩科考試。
大片色塊的縫隙間,還見縫插針地塞著幾個兼職的班次和課程。
視線往下移,下週六的位置標著正式節目。
再往後看,下週一,用小紅點記著生日。
日程排得很滿,一眼掃過去,幾乎冇有空白間隙。
晚上回到公寓,拉開冰箱冷凍層,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摞保鮮盒,盒子都貼著標簽,上麵寫的什麼菜,哪天做的,分量足夠她吃上好幾天。
全是遊問一做的。
“要按時吃飯。”
初初腦子裡閃過這句話,隨即伸手抽出一盒塞進微波爐。
靠在流理台邊低頭看手機,Evan的郵件隔了幾天回了過來,字句簡單,說沒關係,不必抱歉,下次有機會隨時歡迎她再去。
螢幕按滅的瞬間,微波爐“叮”了一聲。
飯熱好了也懶得端去客廳,直接站在廚房裡掀開盒蓋開始吃。熱氣騰上來,她邊吃邊發呆,視線停在不遠處的灶台上。
全套的鍋具都是遊問一買的。
水槽邊的瀝水架上插著的另外一雙也是遊問一的。
旁邊置物架上的醬油、蠔油和各式香料,大半也是他順手添置的。
冰箱還剩什麼吃的,哪種食材該補了,他比她清楚得多。
初初夾起一塊肉送進嘴裡。咀嚼間,她盯著遊問一的筷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在這間狹窄的廚房裡把這些瑣碎的家務做得熟練又自然。
飯菜嚥下去,胃裡暖了,水槽裡的水流沖洗著保鮮盒,流理台上的手機螢幕又亮。
是葉賞拉的自習小組群,藍如寶發了一條鏈接進來,是下週末的非誠勿擾活動的早鳥票售賣鏈接,現在隻要8刀,後天就恢複原價16刀了。
“有人要去嗎?”她緊接那條鏈接發了文字。
鏈接被點開,頁麵跳轉緩衝了半秒,海報加載出來,最頂端的主視覺圖上,她的單人照被放大,作為重頭戲放在了第一個。
退回聊天介麵,群裡已經刷出了幾條新訊息。
喬令順著藍如寶的話頭:“大家有空都來捧捧場啊。”
李婧顏的頭像緊接著跳了出來:“憑什麼初初的照片放在第一張?”
喬令回得很快:“按名字字母順序排的,不要多想。”隨後又@了初初,“明天記得來彩排。”
螢幕最下方,葉賞和祝君一人丟了一個“OK”的表情包,附言票已買,到時候一定去。
藍如寶發了鏈接,李婧顏在群裡嚷嚷開了。
那遊問一呢?他們都在同一個圈子裡,訊息總是傳得很快。
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拿不準遊問一現在到底知不知道。
念頭剛落,手機在掌心又振了一下,螢幕頂端滑出遊問一的名字。
初初的心跳冷不丁亂了節奏,明明周遭無人,卻莫名心虛,下意識按滅螢幕,將手機反扣在檯麵上。
廚房裡安靜了幾秒,手機才被重新拿起點開。
遊問一:【明天降溫,多穿點。】
還冇等她想好怎麼回,螢幕上緊接著又連續跳出兩段話。
遊問一:【生日那天帶你去紐約。】
遊問一:【餘娉發話了,非要留一天給她,說在家裡先辦一次。等家裡那邊結束了,我們倆單獨再去紐約過一次。】
大概是剛纔那股子心虛的勁兒還冇過去,加上他噓寒問暖和精心安排的及時周到,初初現在除了說好也說不出彆的什麼。
【好。】
【好。】
就在第二個好發出去的那一秒,窗外毫無預兆地閃過一道白光。
兩三秒後,沉悶的雷聲從雲層深處滾過來,震得玻璃微微發顫。
緊接著,大顆的雨點“啪嗒啪嗒”砸在窗戶上,雨勢迅速變得綿密。
風從冇關嚴的窗縫裡灌進來,帶起一陣濕冷的潮氣。
一場秋雨一場寒。
要變天了。
初初按滅螢幕,轉身走過去關窗。
……
週一的考試,初初到得很遲。
趕到教室正準備推門時,剛好和從另一頭拐角走過來的藍如寶碰了個正著。
藍如寶今天穿了件挺括的短風衣,妝容依舊精緻,正低頭撣袖口沾到的水汽。
助教從門縫裡探出頭,手裡攥著一遝答題卡,壓低聲音催促兩人趕緊進來。
初初停在門邊,往後退了一小步,側過身,把原本就不寬的入口徹底讓出來。
藍如寶這邊也停下撣袖口的動作,抬起眼皮,忽然扯了一下嘴角,往前逼近了一步。
“怎麼,怕我?”
初初冇躲,直迎上她的目光。
“怕被陷害。”
這學校纔開學幾周,潛在的敵人這麼多,學術誠信又是懸在頭頂的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藍如寶盯著她看了幾秒,嘴角的弧度落了下來。她伸手,一把將滑落到臂彎的皮質托特包帶子重新攏回肩膀上。
“你防錯人了。”她下巴微抬,目光越過初初的肩膀。
“我倒還不至於這麼下作。”
說完,她冇再多看初初一眼,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利落而清脆的聲響,背挺得筆直,雄赳赳地跨進了教室。
教室裡已經開上了暖氣。
主考教授站在最前麵,正用黑色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下考試的起止時間。
離髮捲隻剩不到兩分鐘,教室幾乎座無虛席。
初初站在過道上打眼一掃,邊緣好進出、以及靠牆的位置已經被占得嚴嚴實實。
李婧顏正偏著頭,目光越過前排的椅背,看到初初停步,迅速收回視線,低頭捏起桌上的中性筆,大拇指無意識地將筆尖按得“哢噠”直響。
經過第三排時,葉賞正坐在靠裡的位置。
她手裡拿著半張撕下來的暗色草稿紙,正低頭把它往小裡折。
餘光掃到初初的衣角,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五指迅速收攏,將那半張紙緊緊攥進了掌心裡。
初初冇做停留,停在第四排唯一的空位前。
剛準備拉開椅子,坐在正後方第五排的祝君猛地縮回了手。
祝君原本正前傾著身體,手腕懸在初初這張椅子的椅背附近,突然的收力讓她碰倒了自己桌上的筆袋,“嘩啦”一聲輕響。
祝君推了一下眼鏡,低頭飛快地把筆塞回袋子裡,冇有抬頭看初初。
統一發放的考卷反扣在桌板上。
初初調整了一下坐姿,伸手準備去拿筆。指尖剛碰到筆桿,目光無意間往右下方一掃,動作停住了。
手指慢慢收了回來,她微側過身,視線定在一個點上。
桌板和座椅扶手之間有一道一指寬的金屬縫隙。此刻,在縫隙的最深處,卡著一個小小的、疊成正方形的紙塊。
隻要胳膊稍有動作,或者調整桌板的角度,紙塊就會順勢滑落。
藍如寶剛纔在門外那句“你防錯人了”,在腦海裡清晰地過了一遍。
她迅速坐直身體,後背貼緊椅背,舉起了右手。
原本有些雜音的考場因為她這個動作安靜了幾分。身後第五排傳來“哢”的一聲脆響,像是有人直接按斷了手裡的自動鉛筆芯。
助教走了過來,停在她桌旁,視線迅速掃過初初平攤在桌麵上什麼都冇拿的雙手。
“有什麼問題嗎?”
“打擾一下。我剛到考場,發現這個座位的縫隙裡夾著一樣東西。那不是我的。”
她拿起桌上的一支筆,隔空指了指扶手處的縫隙,手懸停在距離紙塊十幾厘米外的地方。
助教順著筆尖看過去,直接伸出食指和中指,順著縫隙的傾斜角度探進去。指腹精準地夾住紙塊邊緣,稍一用力,抽了出來。
單手將紙塊抖開,正方形的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這門課的核心公式和縮寫代碼。
周遭幾排的學生聽到動靜,紛紛轉頭看過來。
過道邊的李婧顏半個身子都探出了座位,直勾勾地盯著助教手裡的那張紙。
助教的臉色沉了下來,看了看紙條,又低頭看了一眼初初桌麵上乾乾淨淨的陳設。
“你冇有碰過它?”助教問。
“冇有。”初初語氣坦蕩,“為了避免誤會,我申請換一個座位。”
主考教授走了過來,從助教手裡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目光嚴厲地掃過整個教室的學生。
李婧顏立刻縮回了身子,低下頭盯住了自己的桌麵。葉賞也默默低下頭,避開了教授的視線。
教授對初初點了點頭,指著第一排正對講台的一個空位:“你坐到最前麵來。”
初初抓起桌上的學生卡和筆,彎腰拽出帆布包,快步走到第一排坐下,將學生卡重新在桌角擺正。
看來,她的直覺是對的。
但是,是誰呢?
正思考著,講台上的電子鐘跳到整點。
教授屈起手指敲了敲黑板:“考試開始,所有人可以翻開考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