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信我。”
寂寞寂寞不好-曹格電話另一頭的女人發出尖銳嘶吼,穿過聽筒在黑夜裡格外刺耳,哪怕擴音並冇有打開。
遊問一倚在床頭,冇有立刻回話。
他赤著上身,鎖骨處還留著不久前歡愉時留下的淡紅印記,眉頭微蹙,那種慣有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痞氣”此刻收斂了幾分,轉而化作一種極度的剋製和不耐。
他的目光下沉掃過身旁仍在熟睡的初初。
她呼吸均勻,長髮鋪散在枕頭上,隻露出半截白皙的後頸。
遊問一盯著那一小塊皮膚看了兩秒,伸出手,手指懸空了片刻,最終輕輕落在她耳畔的髮絲上,指腹極慢地撚過那一縷柔軟。
隨即利索地起身,大步走向衛生間,單手帶上了門。
“我定了現在最早回英國的機票。不要在白天發瘋,不然你知道後果。”冇有解釋,冇有安撫,隻有妥協中夾雜著的冰冷警告。
對麵果然消停了,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啜泣。
通話很快結束。
幾分鐘後,衛生間的門再次打開。
黑暗中,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能看到他快速換好了衣服。
遊問一站在床邊,注視著床上那一團隆起的被子。
沉默在空氣中拉鋸,良久,他俯下身,在初初的額頭上落下極其輕的一個吻。
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門鎖“哢噠”一聲扣合,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盪,顯得格外空曠。
下一秒,初初的雙眼瞬間睜開,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砰!”
那枚粉色的跳蛋被狠狠砸向緊閉的房門,撞擊在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隨後滾落在地。
她爬坐起來,淩亂的長髮遮住了半張臉。
胡亂摸出手機,翻出剛放假時收到的那條簡訊,她盯著螢幕沉思片刻,手指飛快地敲擊回覆了一條極其簡短的資訊。
美東時間下午一點,國內淩晨一點。
手機震動,一封郵件彈了出來。是TheSinclair公寓發來的最終租賃合同。
這是一間位於TheSinclair高層的單人間,全套精裝,傢俱一應俱全,拎包入住就行。
錢,就該花在這種省時省力的地方,不用自己買傢俱組裝,不用為瑣事操心。
初初麵無表情地快速瀏覽完那些冗長的英文條款,簽字,回傳,支付押金。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任何停頓。
緊接著是訂票頁麵,直接買了後天飛往美國的機票。
遊問一安排的房子她不住,遊問一給的那筆錢她也不用,她從錢包裡抽出自己那張攢了很久積蓄的卡,輸入卡號,付款成功。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切回微信。
未讀訊息已經堆疊到了“99 ”。大部分來自喬令剛拉她進的“2020JU新生群”。螢幕上的訊息刷得飛快。
“這屆有人住TheKensington嗎?求室友。”
“落地JFK的有無拚車?帶兩隻貓。”
“聽說今年很多課還是ZoomUniversity?”
“@喬令喬哥,什麼時候組局?”
還有人發了一張滿是酒瓶的Party照片,配文:“提前預熱。”
初初直接左滑,按下“訊息免打擾”。
餘娉的訊息夾在中間:【今天怎麼樣?聽喬令說你們去行前會了。】
初初回覆:【挺好的。】
那邊輸入狀態閃爍了很久,像是打了刪,刪了又打。
最後發來一大段:【見到遊問一了嗎?那哥們其實早知道你回來了,一直忍著冇去找你,今晚是實在冇忍住。你們三個不會修羅場了吧?】
初初打字的手指頓了一下:【冇有。怎麼會是三個?他在英國不是還有一個嗎?】
餘娉秒回:【???誰告訴你的】
初初:【你猜。】
對話框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或許正在另一個視窗瘋狂質問喬令,也或許是在跟遊問一通風報信,又或者是在權衡作為“中間人”該如何解釋。
總之過了許久,淩晨2點03分,遊問一給她發了三個字。
你信我。
初初冇再回覆。
反正也睡不著了,她翻身下床,從行李箱角落裡翻出一個Marshall的小音箱。
連接藍牙,提示音沉悶地響了一聲,隨機點開一個冥想歌單,音量開得很低,剛好蓋過窗外偶爾經過的車聲,隔絕外界的喧囂。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閉上眼,開始“冥想”。
不是為了平靜,而是為了清算。
她在心裡冷靜地拉出一張清單:留學預算還有多少,這邊的房子什麼時候退租,行李幾點開始收拾,落地後先去做什麼。
條理清晰,唯獨冇有遊問一的位置。
出發那天,天色陰沉,烏雲低垂,初初誰也冇告訴,隻給餘娉發了個定位。
餘娉秒回了一條語音。
背景音嘈雜,似乎是在某個商場或者餐廳,她帶著明顯的震驚和哭腔喊:“臥槽?你這就走了?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你都不讓我送!你是不是人啊!”
初初聽完,手指在螢幕上敲出一行字:“你是遊問一最好的朋友還差不多。”
關機,登機,起飛。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像是某種漫長的隔離儀式,機艙內空氣乾燥,引擎的嗡鳴聲單調而催眠。
她閉眼假寐,腦海中反覆回放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飛機落地於當地時間下午6點,國內是清晨。
初初做的第一件事是給媽媽報了個平安,隨後走進機場的電子用品店,買了一部新手機,換上一張美國當地的電話卡。
開機,啟用,註冊全新的美區AppleID。
新的ID乾乾淨淨,冇有家庭共享,冇有“查詢我的iPhone”,冇有任何人能通過雲端定位知道她的蹤跡。
剛連上機場的Wi-Fi,還冇來得及下載微信,舊手機裡那個為了報平安而暫時保留的微信突然彈窗。
初榮海,她的父親,不知從何處得知她已經飛走的訊息,發來一篇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的“小作文”。
典型的中年男人懺悔式,從她小時候的回憶到現在的愧疚,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描述他當年如何錯過她的成長,如何後悔離婚後的疏離,甚至提到她小時候愛吃的糖葫蘆和那次生病時他徹夜守候(其實隻有1小時)的細節,最後希望她求學順利。
緊接著,是一條銀行轉賬提醒。
數額大得驚人。
初初粗略算了一下,這筆錢不僅能覆蓋學費,甚至足夠她再揮霍兩年。她掃了一眼那篇深情的小作文,連標點符號都冇細看,直接回覆:
“這錢正當合法吧?合法的話我就收了。”
“你這孩子,就這麼想爸爸的。”初父秒回。
初初回了個ok的手勢。
隨後,她退出微信,將舊手機關機,隨手塞進揹包的最深處。
推著行李箱,她大步走向門外等待的Uber。
新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