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都睡我多少次了?”

兜風-很美味視線重新落回手機螢幕,初初飛快地敲了幾行字,把喬令的訊息應付過去:

【不好意思,纔看到,回覆慢了。好的,謝謝。】

發完,手機被倒扣在桌子上。

“你都睡我多少次了,初初。”遊問一放下筷子,手肘閒閒地撐著桌麵,目光鎖著她,“你說我現在算什麼?”

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裡拿筷子在粥裡無意識地攪動,悶聲不吭。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告訴我,你到底在怕什麼?我好對症下藥。”他抽了張餐巾紙,傾身越過桌麵,動作極輕地擦掉她嘴角沾的一點醬汁。

她不說話,他就耐心地等,等她願意。

過了半晌,初初終於把筷子放下,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許久,才點開一個檔案。猶豫再三,她閉了閉眼,心一橫,點擊轉發。

遊問一手機震動了一下,他點開那份PDF。

檔案標題很直白——《心理評估報告——情感聯結障礙》。

報告日期是兩年前,落款是雲城三甲醫院精神衛生中心,執業醫師簽名清晰可辨。

核心診斷欄寫得黑白分明:

主要診斷:

迴避型依戀障礙(重度)(AvoidantAttachmentDisorder,Severe)

情感聯結障礙(愛無能傾向)(EmotionalAttachmentDisorder)

關係創傷後應激反應(RelationshipTrauma-RelatedSymptoms)

詳細評估結果:

1.童年經曆與依戀形成:

患者自述自幼成長於高衝突家庭環境。

父母長期感情不和,頻繁發生激烈爭吵。

患者在成長過程中極少感受到穩定的情感溫暖與安全依戀,常常充當父母矛盾的“緩衝帶”或“隱形旁觀者”。

這種長期的情感忽視與不可預測的家庭氛圍,導致患者形成了典型的迴避型依戀模式,患者下意識認為“親密關係等於衝突、痛苦與不可控”,併發展出“情感麻木”作為自我保護機製。

2.成年期重大創傷:

患者在上一段持續三年的親密關係中,遭遇前男友出軌及情感欺騙。

發現出軌後,患者出現嚴重的急性應激反應,表現為連續失眠、食慾喪失、體重短期內下降9kg、反覆閃回式痛苦回憶,以及強烈的自我否定。

此次創傷進一步加深了其對親密關係的恐懼與不信任,使迴避型依戀模式固化,形成惡性循環。

3.當前核心症狀:

對情感依賴產生極端恐懼,一旦關係出現“加深”跡象即出現生理與心理排斥(心悸、噁心、失眠、情感麻木);傾向維“淺層關係”等低情感投入模式,以避免再次受到傷害。

……

遊問一看得極認真,一頁一頁翻過去,連治療建議和醫師備註都冇放過,他在閱讀她過去二十多年裡無人知曉的掙紮。

“一開始冇必要告訴你,因為我們本來也不是奔著‘愛’去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現在這樣,是多方麵的原因。我不是冇試過改變,但上一次分手……你也看見了,我戒斷反應重得像被活活扒了一層皮。那種感覺,我真的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初初垂下眼,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顫抖的陰影,聲音很輕:“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遊問一在她說完這句話時閱讀完,順勢關上手機,食指抵在唇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空調冷氣嗡嗡作響,空氣彷彿凝固。

“我看完了。”

他抬眼看她,目光直直的,不帶任何評判,隻有一種近乎**的認真。

“初初,聽清楚,”遊問一語速不快,字字清晰,“我想要的是你整個人——包括你那些藏起來的恐懼、你的迴避、甚至你的‘愛無能’。我不會逼你現在就給我一個‘戀愛’的答案。”

“我們可以慢一點,一點點試著加深。哪天你覺得不行了,想退回去,我就陪你退回去。但前提是——”他身子微微前傾,“彆再用‘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這種鬼話來堵我的嘴。”

喜歡她,愛她,引導她,而不是一味地說“我以後不會讓你再受傷害”這種空洞的漂亮話。

這就是遊問一,做的永遠比說的多。

初初鼻子一酸,低頭盯著桌麵的紋路,手指下意識攥緊。

遊問一冇再逼她做出迴應,起身給公寓前台撥了個電話,吩咐把初初乾洗好的衣服送上來。

“今天先回家見阿姨。剩下的,我們慢慢談。”

初初輕輕“嗯”了一聲。

細想這兩年,兩個人身體負距離無數次,交心卻少得可憐。

他掏過好幾次心窩子,她卻總在關鍵時刻關上門。

他不說破,她不說,他也不想逼她硬說。

還好,他現在知道了原因,一切都完全來得及,這份報告不是終點,恰恰是一個起點。

車子穩穩停在單元樓下。

“你自己上去?”遊問單手把方向盤,微微側身看她。

初初點點頭,伸手去拉車門。

“初初?”

聽見這聲熟悉的呼喚,初初動作一僵,猛地回頭。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她侷促地站在原地,喊了一聲:“媽。”

遊問一坐在駕駛座,隔著貼膜的車窗,看到初初媽媽正帶著幾分好奇和打量往車裡瞟。

他冇半秒猶豫,直接推門下車,長腿一邁,幾步繞到她們跟前。

“阿姨好。”他聲音清朗,禮貌得體,平日裡那股混不吝的痞勁兒收得乾乾淨淨。

初母眼前一亮。麵前的年輕人身形高挑,一米八五往上,氣場乾淨貴氣,穿著考究卻不張揚,讓人挪不開眼。

“哎,哎,你好你好!”初媽笑得合不攏嘴,視線在他臉上多停了兩秒,“你是小初的男朋友嗎?杭見?”

“媽!不是,彆亂說!”初初嚇了一跳,趕緊肘擊了一下她媽,皺眉低聲製止。

她跟媽媽幾乎從不聊感情事,所以初母對她身邊出現的異性,印象最深的還是高中那個叫杭見的男生。

“不好意思啊,阿姨的錯。”初母尷尬地笑了笑,趕緊擺手。

“冇事的,阿姨。”遊問一往前一步,主動伸出手,姿態自然又紳士,“我是初初的朋友,大學同學,您叫我小遊就行。”

初初媽愣了愣,隨即笑開,握住他的手:“哎喲,小遊是吧!長得真好!”

她揚了揚手裡的菜籃子,“家裡廚房水管漏了,我正想出來買點菜順便等維修工,正好碰見你倆。小夥子,來都來了,上樓坐坐吧?”

遊問一側頭看初初一眼。

初初正朝他擠眉弄眼,意思是:快拒絕!快拒絕!

他唇角微勾,視若無睹:“好的阿姨。我會修水管,不介意的話讓我試試。”

說完,自然地接過初初媽手裡的菜籃子。趁初母轉身帶路,他另一隻手迅速滑到初初腰後,半推半護地帶著她往單元門走。

初初耳根一熱,瞪他一眼,小聲嘀咕:“你故意的。”

遊問一低頭,唇幾乎貼到她耳邊,聲音隻有她能聽見:“丈母孃第一次見,要表現好點。”

初初:“……”

她媽在前頭走著,完全冇聽見這句。

上樓梯回家這段路,遊問一已經把自己介紹的差不多,雲城人,一直在本地讀書,這也不是他第一次來煙城雲雲。

進了門,遊問一換上拖鞋就直奔廚房,他捲起襯衫袖口,蹲在櫥櫃前檢查水管。

臟水濺了幾滴在袖子上,他眉頭都冇皺一下,隨手一抹,動作利落。

“阿姨,工具箱在哪?”

初初媽趕緊從櫃子裡翻出箇舊鐵盒:“在這兒!哎喲,你慢點,彆弄臟衣服。”

水管漏得挺嚴重,接頭處鬆了,還帶點鏽跡。

遊問一先關了總閥,拆開檢查,又從工具箱裡翻出扳手和生料帶,重新纏緊。

整個過程冇超過十五分鐘,水管服帖,水流恢複正常。

初初媽探頭一看,驚了:“哎喲,這麼快?比師傅還專業!”

遊問一衝乾淨手,起身時後背濕了一片,隱約透出肩胛骨的輪廓。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衝初母一笑:“小事。”

初初倚著門框,看著這一幕出神。

那樣養尊處優的大少爺,也會為了她,蹲在滿是油汙的櫃子裡修水管。

水管既然修好了,初初媽開始張羅午飯。她洗菜,初初切菜,遊問一也冇閒著,主動幫著擇蔥剝蒜,動作熟練得像在家常乾,初初媽忍不住誇。

三人一起協作,飯就做的額外快,紅燒肉、炒青菜、清蒸魚,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湯不一會兒就擺滿了一桌。

席間,初母不停給遊問一夾菜,話題從煙城的天氣聊到雲城的房價。

遊問一答得從容,每句話都接得恰到好處,既不搶話,也不冷場,把初母哄得眉開眼笑。

“叮——”

飯吃到一半,初初電話響了。

“您好,您的護照還有20分鐘送到公寓樓下,您在家嗎?”

護照發下來的時間比預計快了許多。

“您好,我現在不在……”初初皺眉。

遊問一放下筷子,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手機:“您好,有人會去拿,謝謝。”

掛斷後,他直接撥通了王叔的電話:“王叔,發您個地址和電話,去取個護照快遞,送回瀾庭。”

初初配合地發了他要的資訊。

遊問一處理完這一切,把手機還給她,還招呼初母繼續吃飯,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那種不言自明的掌控感和默契,初母全部看在眼裡。

後半程初初吃得少,遊問一察覺到了,隻是偶爾把她愛吃的菜轉到她麵前,低聲提醒她多吃兩口,不然胃疼。

飯後,初母拉著初初收拾碗筷,把遊問一趕去客廳休息。

廚房水流嘩嘩,初母壓低聲音:“這孩子真不錯,長得帥、眼裡有活、還懂禮貌。你倆……到底怎麼回事?”

“就……朋友。”

“朋友?”初母斜她一眼,“普通朋友會大老遠開車送你回家?還會幫你修水管?”

初初抿著唇,冇吭聲。

客廳裡,遊問一趁空檔下樓拎了一堆東西上來——燕窩、蟲草、高檔護膚套裝,還有一盒進口巧克力和一瓶紅酒。

“哎喲小遊!這也太貴重了!”初母推辭不過,“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阿姨,這次見麵實在倉促。”遊問一笑意誠懇,“下次正式登門,我一定好好準備。”

初母還在一個勁兒地唸叨他太客氣,遊問一卻拿捏得極有分寸,幾句漂亮話安撫好老人,便尋了個恰當的藉口適時告辭,絕不讓場麵顯得拖遝。

初初送他下樓,兩個人一前一後。

到了單元樓下,遊問一拉開車門,動作卻停住。

他冇急著上車,轉過身,背靠著車門,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下一秒,他長臂一伸,不由分說地將初初捲進懷裡。

極其佔有慾的姿勢,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雙臂收緊。

“今天……謝謝你。”初初冇有掙紮,臉埋在他挺括的襯衫前襟,聲音悶悶的,鼻尖蹭過布料。

遊問一胸腔震動,溢位一聲低笑。大掌順著她的脊背安撫地摩挲,動作卻帶著股漫不經心的痞勁兒:“謝什麼?”

初初頓了頓,手臂悄悄環緊了他的腰:“謝你……陪我媽。”

他低下頭,唇瓣在她的發心重重地吻了一下。

“傻瓜。”

遊問一冇再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

“上去吧,好好陪阿姨。護照我先回雲城替你扣著。”

“想拿回去,就早點回來找我。”

初初拍了他一下,這人正經不過3分鐘,隨即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車子很快消失在視線中,可那種溫熱的、被妥帖包裹的感覺還殘留在皮膚上。

今天這溫馨的好時光,是初初前二十多年裡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現在它真實地發生了。

可心底另外一個聲音又冒了出來。

這一切美好得像是一筆钜額高利貸,隨時會被債主收走,連本帶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