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哲半夜三點去樓下花園偷土了。
冇辦法,救樹得換基質,他那個23樓北向次臥連盆像樣的多肉都養不活,上哪兒搞營養土去?淩晨一點聽隔壁情侶消停了,他揣著超市塑料袋和一把 spoons(勺子當鏟子),摸黑下樓。
(內心OS:哥現在像個盜墓的,還是盜西紅柿的。)
六點,他扛著三個塑料袋的“戰利品”上樓,身上還粘著草葉子。洗漱,換上那件**藍色防靜電潔淨服**——金州實驗室帶出來的,當工裝穿,耐臟。兜裡塞著瑞士軍刀、牙刷(新買的,軟毛,專門給楠木用的)、還有那半袋壓爛的旅順櫻桃。
微信發常楠:“醒了嗎?我上去給樹做手術了。”
常楠秒回:“密碼0618,直接進,我在洗漱。”
李哲盯著那串數字心跳漏半拍:“這啥特殊日子?”
“滿滿生日。”
“...哦。”(內心OS:想多了,還以為是她離婚紀念日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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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時,常楠剛洗完澡,頭髮濕著,穿一身灰色居家服(絲綢的,垂感特好,李哲不敢看第二眼)。她指陽台:“在那兒,快死了,你隨意發揮。”
李哲一看那盆楠木,倒吸一口涼氣。
根全爛了,土板結得像混凝土,黃葉嘩啦啦掉。
“這得洗根換土,大工程。”李哲擼袖子,露出小臂線條,“得在這兒忙活倆小時,您...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常楠遞給他一瓶依雲,“需要幫忙嗎?”
“彆!您彆動手,看著就行,這活兒臟。”
十分鐘後,常楠後悔說“看著就行”了。
李哲把那盆樹倒扣過來,土塊“哐當”砸在陽台瓷磚上,粉塵飛揚。他蹲那兒,用瑞士軍刀(當手術刀)一點點剔爛根,動作輕柔得像給螃蟹挑肉,但場麵極其血腥——泥湯子流了一地,他膝蓋跪在報紙上,報紙濕了,潔淨服褲腿全臟了。
滿滿穿著小恐龍睡衣衝出來:“哇!叔叔在挖寶藏!”
“對,挖樹根寶藏,”李哲滿臉汗,順手用袖子擦(留下一道泥印子),“來,幫叔叔拿著這個。”
他遞給滿滿一個小噴壺:“看到那些根了嗎?像不像 spaghetti(意大利麪)?給它噴水,噴濕了叔叔好剪。”
滿滿認真噴水,結果全噴李哲臉上了。
“哎!小祖宗,瞄準樹,不是瞄準我!”李哲閉眼躲,常楠在旁邊遞紙巾,笑得肩膀直抖。
李哲用牙刷(軟毛的,剛拆封)一點點刷根係的泥土,露出白色的新根。那專注勁兒,像在擦他那台色譜柱。常楠靠在門框上看著,突然發現這男人後頸曬得黝黑,但後背肌肉線條繃得緊緊的,汗順著脊椎溝往下淌。
“你...擦擦汗?”她遞毛巾。
李哲回頭,臉上全是泥點,像個花貓:“冇事兒,這在我們金州...啊不是,這在東北,叫‘出大力’,出汗排毒。”
他指了指那袋偷來的土:“這土我摻了點小區花園的腐葉,還有...還有我那兒剩下的珍珠岩(其實是他掰碎的泡麪保溫袋,當顆粒土用,冇敢說),透氣,保準活。”
(內心OS:泡麪袋剪碎了就是蓬鬆劑,QC窮逼的智慧。)
兩個小時後,樹栽好了,陽台像被炸彈轟過。泥點子濺到了常楠的咖啡椅上,李哲嚇得要死,拿濕巾狂擦:“對不起對不起,我這糙勁兒...”
“冇事,”常楠看著那盆重新挺立起來的楠木,眼神軟了,“真的...謝謝。這樹陪了我三年,離婚那年買的。”
李哲擦椅子的手頓住,突然不知道該說啥。
滿滿打破沉默:“媽媽!我餓了!叔叔也餓了!叔叔肚子叫了!我聽見了!像青蛙!”
李哲肚子確實叫了,尷尬得想鑽進花盆裡。
常楠看手機:“八點了...我叫個外賣?日料還是粵菜?”
李哲一聽那倆詞兒腦子裡就換算成人民幣:日料人均200,粵菜人均150...他兜裡還剩17開頭,得撐40天。
“彆!”他嗓門有點大,又軟下來,“那啥...常總...常楠,你要是不嫌棄,我...我給你倆整點吃的?就用你冰箱裡的東西,我手藝還行,在金州都是自己做飯。”
常楠挑眉:“你確定?我冰箱裡可冇多少東西。”
“夠用,”李哲已經往廚房走了,“給我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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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現狀:
- 雞蛋三顆(滿滿吃剩的)
- 半顆快蔫的白菜(葉子發黃)
- 冷凍蝦仁一袋(進口貨,常楠給滿滿買的,李哲手抖)
- 他那半袋壓爛的旅順櫻桃(最後的存貨)
- 調料:生抽、醋、糖、鹽(有糖就行,東北菜的靈魂)
李哲繫上圍裙——那是條粉紅色的,印著Hello Kitty,滿滿的——勒在他24歲的膀子上,畫麵極其違和。
“叔叔穿裙子!”滿滿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捧著臉。
“這是戰袍,”李哲顛勺(鍋是平底鍋,他當炒鍋用),“看好了,給你變個魔術——櫻桃蝦仁滑蛋。”
他把爛櫻桃去核,果肉搗成醬,蝦仁化凍用廚房紙吸乾(QC的嚴謹:水分控製),雞蛋打散,熱鍋涼油,一氣嗬成。
滋啦一聲,香氣炸開。
然後是醋溜白菜——白菜幫片成斜片,大火爆炒,醋和糖不要錢似的往裡倒,酸香味嗆得滿滿打噴嚏,但口水直流。
“好香!”滿滿喊。
常楠走過來,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李哲忙碌的背影。他動作麻利,但有個強迫症:每做完一道菜,必須擦一遍灶台,米粒不能掉地上,擺盤必須對齊(GMP車間後遺症)。
“你...以前在酒店乾過?”常楠問。
“冇有,”李哲把櫻桃蝦仁滑蛋裝盤,紅的櫻桃醬裹著金黃的蛋和粉白的蝦,居然像幅畫,“在金州跑色譜,得自己帶飯,食堂太貴。練出來的。”
他冇說“色譜”這倆字,就說“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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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修羅場。
滿滿吃得滿臉是飯粒,李哲教她用東北話:“這叫‘造’,來,跟我學,使勁兒造!”
“造!”滿滿舉著勺子,把一顆蝦仁精準發射到李哲鼻子上。
李哲麵不改色地拿下來吃了:“準頭不錯,以後能當射擊運動員。”
常楠看著他倆,突然發現自己笑得很放鬆——已經很久冇有男人在這個家裡讓她這麼放鬆了。周誌明以前回來,不是打電話就是談項目,滿是指責;而眼前這個24歲的,穿著Hello Kitty圍裙,正在教她女兒怎麼把櫻桃核吐到垃圾桶裡。
“這樣,”李哲示範,吐出一顆核,像子彈一樣“叮”一聲進垃圾桶,“十環。”
滿滿學著吐,打中了花瓶。
常楠剛要假裝生氣,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螢幕,臉色瞬間變了。
周誌明。
“我接個電話,”常楠起身,聲音冷下來,“你們先吃。”
她進了臥室,關上門,但隔音太好,李哲隻聽見隱約的爭吵:“...撫養權...不可能...你彆來杭州...”
李哲和滿滿對視。
滿滿突然放下勺子,小臉上全是認真:“叔叔。”
“嗯?”
“你當我爸爸吧。”
李哲一口櫻桃核嗆在嗓子眼,狂咳:“咳咳...啥?!”
“你做飯好吃,還會修樹,”滿滿掰著手指頭數,“媽媽晚上偷偷哭,你來了她就不哭了。你當我爸爸,我把我所有的棒棒糖都給你。”
李哲手忙腳亂擦嘴,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因為咳嗽還是彆的:“不是...這...這得問你媽...”
臥室門“哢噠”一聲開了。
常楠站在門口,眼眶有點紅,顯然是剛吵完架。她看著李哲滿臉通紅、滿嘴油光、手裡還捏著半顆櫻桃的狼狽樣,又看著滿滿期待的眼神,突然問:“你...聽到了?”
李哲站起來,椅子腿刮地發出刺耳聲音:“我...我冇聽著!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我就聽見她說棒棒糖...”
常楠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坐下吧,吃你的飯。”
她走過來,夾起一塊蝦仁,放進李哲碗裡——那是最後一顆,她本來要留給滿滿的。
“今天,”常楠輕聲說,“真的謝謝你。樹活了,滿滿笑了,還有...”她頓了頓,“還有紅燒肉味。”
李哲低頭扒飯,聲音悶悶的:“那啥...這算...麵試通過了嗎?”
“什麼麵試?”
“當...當泥瓦匠的麵試,”李哲不敢看她,盯著碗裡的蝦仁,“下次...下次還能來給樹複查不?”
常楠看著窗外那盆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的楠木,又看看眼前這個滿臉泥印子(還冇洗乾淨)、穿著Hello Kitty圍裙的24歲男人,輕輕點了點頭。
“每週三來澆水,”她說,“這是工資。”
她把一顆完整的、冇壓爛的旅順櫻桃,放進了他碗裡。
李哲嚼著那顆櫻桃,甜得發齁。
(內心OS:值,這23樓北向次臥,租得血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