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個小區,樓房有些年頭了,但維護得很好。她家在五樓,兩室一廳,麵積不大,但佈置得溫馨雅緻。滿牆的書架,淺色的布藝沙發,窗台上擺著幾盆綠植,其中一盆茉莉正開著小白花,香氣淡淡。

“隨便坐,我去做飯。”林晚晴換上拖鞋,走進廚房。

陳默在客廳裡慢慢走著,看著書架上的書。文史哲居多,也有一些藝術畫冊和植物圖鑒。他注意到有幾本心理學著作,包括他導師的成名作。窗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台老式打字機,旁邊散落著幾張稿紙。

“那是我父親留下的。”林晚晴在廚房裡說,彷彿看到了他的目光,“有時候思緒亂了,我會用它打點東西。敲擊鍵盤的聲音,能讓人平靜下來。”

“我能看看嗎?”

“看吧,冇什麼秘密。”

陳默走到窗邊,拿起最上麵一張稿紙。是林晚晴的字跡,清秀有力:

“三月的雨下了一整天。泡一壺普洱,讀《陶淵明集》。讀到‘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忽然想,陶淵明真的悠然嗎?還是在困頓中尋找悠然的可能?我們都在構建自己的南山,在瑣碎日常中開辟一塊精神的飛地。”

他輕輕放下稿紙,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這個看似平靜的女人,內心有著如此豐富的世界。而她願意讓他窺見一角,這份信任讓他既感動又不安。

晚餐很簡單但精緻: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雞蛋湯,還有一小碟自己醃的醬黃瓜。米飯裡摻了小米,金黃金黃的。

“一個人吃飯,就做點簡單的。”林晚晴說。

“已經很好吃了。”陳默說的是真心話。鱸魚火候恰到好處,肉質鮮嫩;西蘭花清脆爽口;醬黃瓜酸甜適中,很開胃。

兩人邊吃邊聊。林晚晴說起她最近的編輯工作,說起一本關於宋代文人生活的書,作者考證了蘇軾、黃庭堅等人的飲食習慣,很有趣。陳默說起他的導師最近的一個實驗,關於“選擇悖論”——選項太多反而讓人不幸福。

“就像這桌菜。”林晚晴微笑,“如果擺滿十幾道,每道都想嘗,每道都吃不多,反而食不知味。就這三菜一湯,專注地吃,更能嚐出每一樣的滋味。”

“您總是能把道理說得這麼生活化。”

“因為道理本就來自生活。”林晚晴給陳默盛了碗湯,“隻是我們常常忘了。”

飯後,陳默主動要求洗碗。林晚晴冇有推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笨拙但認真地沖洗碗碟。水聲嘩嘩,燈光溫暖,這個場景有種家常的親密感。

“你以後會是個好丈夫。”林晚晴忽然說。

陳默手一滑,碗差點掉進水池。他穩住心神,回頭笑了笑:“還早呢。”

“不早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子軒都會走路了。”林晚晴的語氣裡有淡淡的感慨,“不過時代不同了,你們這代人更注重自我實現,是好事。”

陳默擦乾手,走出廚房。林晚晴已經泡好了茶,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夜幕完全降臨,窗外是萬家燈火。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時鐘的滴答聲。

“阿姨,我能問您一個私人問題嗎?”陳默忽然說。

“問吧,回不回答在我。”

“您和子軒爸爸,當初為什麼在一起?”

林晚晴沉默了一會兒,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旋轉的茶葉。

“年輕時以為愛是轟轟烈烈,是電光石火。”她緩緩地說,“他那時是建築係才子,有激情,有夢想,在台上講他的設計理念時,整個人在發光。我被那種光芒吸引,以為那就是愛情的全部。”

“後來呢?”

“後來發現,婚姻不是瞬間的光芒,而是漫長的微光。是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是否還能看見彼此,是否還能溫柔相待。很遺憾,我們冇能做到。”林晚晴喝了一口茶,“但我不後悔。至少,我擁有了子軒。至少,我經曆過那種以為會是永恒的心動。”

陳默看著她。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眼神中有種曆經世事後的通透與慈悲。這一刻,他忽然很想擁抱她,不是為了安慰,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說的共鳴。

但他隻是說:“您很勇敢。”

“不是勇敢,是彆無選擇後的坦然。”林晚晴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