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外的重逢

陳默從未想過，會在這樣的場合重新見到她。

週六下午三點，市立圖書館的咖啡角，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橡木桌麵上。陳默正為下週的論文焦頭爛額，筆記本電腦旁堆著三本厚厚的心理學專著。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四個小時，咖啡續了兩次杯，思緒卻依舊如窗外初春的柳絮，飄忽不定。

“陳默？”

他抬起頭，瞬間怔住了。

眼前的女人約莫四十五六歲，穿著米白色針織衫和深灰色過膝裙，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她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麵露出幾本書的邊角。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溫柔的痕跡，眼角的細紋反而增添了幾分沉靜的韻味。但陳默還是一眼認出了她——林晚晴，他高中好友周子軒的母親。

“林阿姨？”陳默連忙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林晚晴眼睛彎成月牙：“真的是你啊，我剛纔遠遠看著就像。好多年冇見了，差點不敢認。”

確實，上次見麵還是八年前，陳默高三畢業的那個夏天。他去周子軒家拿錄取通知書影印件，林晚晴做了冰鎮酸梅湯招待他們。後來周子軒出國留學，陳默去了北方的大學，兩家人漸漸少了聯絡。去年從母親那裡聽說，周子軒已經在矽穀找到工作，定居美國了。

“您一點都冇變。”陳默說的是真心話。林晚晴身上有種時間似乎放緩的特質，不像有些同齡人那樣被歲月催得倉皇。

“你還是這麼會說話。”林晚晴笑著搖搖頭，指了指他對麵的椅子，“不打擾你吧？我也來還幾本書。”

“不打擾不打擾，您坐。”

陳默看著林晚晴從帆布袋裡取出三本書：《中亞考古新探》《陶淵明詩選注》《植物百科圖鑒》。很奇特的組合，就像她本人一樣難以簡單歸類。

“您常來圖書館？”陳默問。

“每週六下午基本都來。子軒他爸爸——嗯，我和子軒爸爸三年前分開了，現在一個人住，週末除了去美術館轉轉，就來這裡看看書。”林晚晴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陳默知道周子軒父母關係一直不算太好，但冇想到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隻好說：“這裡環境確實很好。”

“是啊，尤其這個角落，陽光最好。”林晚晴從包裡取出自己的保溫杯，旋開喝了一小口，“我記得你小時候就愛看書，每次來家裡都和子軒躲在他房間，兩個人捧著一本書能看半天。”

陳默笑了：“那時候不懂事，還把您收藏的《紅樓夢》線裝本給弄臟了一頁，緊張得好幾天不敢見您。”

“你還記得啊。”林晚晴眼中閃過溫柔的光，“那一頁是‘黛玉葬花’，你在旁邊用鉛筆寫了句‘花謝花飛花滿天’，字跡歪歪扭扭的。那本書我現在還留著。”

陳默忽然有些窘迫。那是他十二歲時的稚拙筆跡，冇想到林晚晴不僅冇責怪，還一直保留著那本書。

兩人又說了些近況。林晚晴在一家出版社做編輯，負責文史類圖書；陳默研究生二年級，學的是認知心理學，正在為畢業論文發愁。

“心理學啊，很有意思的學科。”林晚晴說，“人為什麼要做某些事，為什麼會被某些人吸引，為什麼在某些時刻做出某些選擇——這些都是永恒的問題。”

陳默點頭：“是啊，但研究起來可不容易。我的論文方向是親密關係中的認知偏差，已經卡了半個月了。”

“需要幫忙的話，我可以當你的訪談對象。”林晚晴半開玩笑地說，“中年離異女性，應該符合某些研究樣本吧？”

陳默連忙擺手：“那怎麼行……”

“逗你的。”林晚晴笑了，“不過如果真需要普通人談談對感情的看法，我倒是有些故事可以分享。編輯做久了，聽過各種各樣的人生。”

窗外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一群小學生正在圖書館前的廣場上追逐玩耍。陽光又向西偏了一些，在桌麵上拉出更長的光影。

“您一會兒有事嗎？”陳默忽然問，“如果不忙，我想請您吃晚飯。這麼多年冇見，也該請您一次。”

林晚晴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