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擊!自食惡果!

4.

因為我家是做餐飲生意的。

爸媽常在我耳邊唸叨,不能為了錢丟了良心。

因此我家的食材用的都是最新鮮的。

衛生,消防也都符合國家標準。

爸媽按時給餐廳員工繳納了五險一金,薪酬甚至堪比辦公室白領。

每每來我家做客時,林薇爸爸都對我爸的這番做法嗤之以鼻。

老顧啊,你這做法太老闆了。

給員工那麼多工資,他們就飄了,就不肯給你好好乾了。

我爸隻是笑笑,說人都是父母養的,光給他們畫餅怎麼吃得飽?

林薇的爸爸還說,你就應該給上麵領導塞點錢,隻要搞定監察機構,那樣就能在消防衛生上省一大筆錢。

他是這樣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他請了專業人士,美化了公司賬目,隱匿了負債風險,甚至誇高了償還能力。

藉此,一筆接一筆的貸款到賬。

然後又拿著這些貸款去買了更多地皮蓋房,賺的盆滿缽滿。

反觀,他們給民工的工資並不高,有時候還要拖欠兩三年。

兩家父母的起點是相同的,甚至我家的啟動資金還要更多。

但將近20年的時間裡,我家隻開了五所連鎖餐廳。

然而林家,已經成為了全市有名的房地產開發商。

林薇父親的操作,可以用最少的本金得到幾倍的利益。

以小謀大,可隻要任何一環出現問題,都會導致全盤崩塌。

例如一年前,林家高價買下了一塊荒地。

說是買通了內部人員得到的訊息,政府日後會在哪裡建造市內最大的商業區。

地價房價也會跟著上漲,到時候便可大賺一筆。

但當政府的公告出來後,才反應過來不對。

商業區被規劃在城北,他買的地在城南。

不過市先前買了那塊地的公司,為了脫手密謀做的局罷了。

一夜之間,林家的資金鍊就出了問題。

屋漏偏逢連夜雨,另一處樓盤突然出了事,一個工人因為操作不當摔斷了腿。

林家本以為能和之前一樣,給個一兩萬草草了事。

但他們冇想過,現在可是互聯網時代,工人家屬也會發抖音,發快手,找媒體。

他們拿著身份證實名舉報林家,事情迅速占據了各大新聞板塊頭條。

工程被迫喊停。

曾粗略算過,我家五所連鎖餐廳外加父母多年的積蓄,纔夠填上漏洞。

可林薇卻不這麼認為,她覺得這隻是小問題而已。

和所有商人都避免不了的問題一樣。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爸媽當然不知道前世曾發生過的一切。

他們很疑惑,我怎麼就突然不喜歡林薇了。

我想起了上一世父親渾身插滿透明膠管的樣子。

原本精神爽朗的他,雙眼內凹形同枯槁。

最後連喊疼的力氣也冇有了。

一瞬間有種想哭的衝動。

爸,媽,我現在還不想這麼早結婚。

我也畢業很久了,想幫你們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趁早獨立可以嗎?

我爸的病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累出來的。

他們因為工作缺席了我的童年。一直心懷愧疚。

生意穩定後拚了命的彌補。

我都23了,想要什麼都會儘力滿足。

不想我活的太累。

但怎麼會不知道,他們也是渴望有人能接班的。

畢竟我爸不光是在做生意,同時也在貫徹自己的美食夢想。

聽到我這麼說,他頓時激動得語無倫次。

好好好!

明天我就帶你去熟悉熟悉流程!

我搖頭拒絕:不行,明天我要帶你們去醫院做體檢。

好多病,要是發現的早,治療起來也就不難。

爸媽欣慰地笑了。

我們小川長大了。

前世我爸是在附院去世的,體檢也是在附院做的。

我心中一直有些忐忑和害怕。

不過結果倒還好,爸媽都隻是有點兒三高而已。

爸爸則要嚴重一點。

醫院對我囑咐道:以後讓你爸少飲酒。

我鄭重地回答:一定認真監督。

爸爸被逗笑了,承諾以後少喝酒。

米酒和果酒,偶爾喝一喝。

我們從醫院出來去了附近一個有名的大排檔。

我爸舔舔嘴唇竭力忍了下去,隻點了一瓶豆奶。

吃著吃著,意外遇到了喝得微醺的林薇。

5.

她哀怨的看向我:周霆去美國了。

我心裡難受,陪我喝一杯吧。

我淡淡一笑,抬手拒絕。

前世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

林家提出聯姻的請求冇幾天,周霆便動身坐上了前往美國的飛機。

名義上是因為他父親病重,想要過去儘儘孝心,順便深造。

旁人打眼一看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而關於他們的事,我也不想過多去關心了。

畢竟走好眼前的路纔是最緊要的。

經營五家餐廳,看起來不過是動動嘴皮子很簡單的事情,但背後的學問其實很深。

我決定從最基礎的食材選購開始。

我爸手把手引導我,帶我去了菜市場,蔬菜大棚。

我一邊學著如何挑選優質蔬菜,一邊學如何與農民攤販討價還價,爭取最便宜的價格。

這些人很老實淳樸,但有時候也有點小心思。

如何避免不被這些小心思宰了,又不傷害彼此之間的和氣。

這也是一門不小的學問。

我學的認真,我爸教的開心。

日子就這樣簡簡單單的過著,我們幾乎忘記了林家的事情。

直到一天,我從菜市場選菜回來,遠遠便看到林薇被一群民工團團圍著。

這才知道林家的情況居然已經糟糕到了這種地步。

五六個農民工硬是當街把林薇從車上拽了下來。

一句接一句的控訴著林家的罪名。

他們連前年的工資都還冇冇拿到手。

家裡的老人等著錢買藥,小孩子等著錢交學費。

我爸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止不住的搖頭說:

以前你林叔叔說我木頭腦袋,壓一年的工資,哪怕是放在銀行吃利息,也能賺不少。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銀行卡,就要去取錢結了那些工人的工資。

我爸是苦出身,小時候是靠鄰居們的幫助才慢慢長大的。

上大學的錢都是村裡人一塊我一塊湊出來的。

我知道,即使此刻我攔住他,告訴他林薇那一家人不值得你去救。他也隻會罵我冇良心,不會聽的。

他不光是在幫那些農民工,也是在幫以前那個弱小無助的自己。

但林薇哪裡懂得這些,她雙眼放光地看著我爸:

謝謝顧叔叔。

隨即話鋒一轉,又說道:一點小錢而已,後天我就能還上。

我不動聲色歎了口氣,直到現在她都還冇有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我上前一步擋在了我爸麵前。

我同情那些農民大叔們的遭遇。

可他們的處境,並不是我家一手造成的。

我去ATM機上取了2500塊錢,分給了五個農民工。

大哥們,拜托你們幫我個小忙。

每個人踹這人一腳,再吐一口唾沫,這錢就歸你們了。

民工們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們本身就恨林家,現在正好有個機會,不僅可以出氣,還有錢掙。

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我拉起滿臉困惑的老爸,在林薇一聲聲慘叫中離開了。

等走遠後,老爸纔開口問我:雲川啊,她到底是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了?

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我突然想起了前世我收養的那隻金毛。

林薇同我翻臉後,隻有它陪在我身邊了。

後來它誤食過期藥品,需要2500塊錢看病。

林薇拿著兩千五百塊錢現金,叫來了三個路過的醉漢。

把這個黑心賤貨和他的死狗打一頓,錢就歸你們了。

小狗在我懷裡嚥了氣。

死之前那雙泛著水光眼眸緊緊盯著我。

一想到它,我鼻子不禁一酸。

老爸見狀不對,趕忙拍拍我的肩膀。

不提了,不提了。

隻要你想好了,不管做什麼爸都支援你。

我媽說附近新開了一家定製衣店鋪。

老闆是剛從法國留學回來的,審美等方麵都極具品位,說什麼也要拉著我取試一試。

我一開始不甚在意,覺得要被當豬宰了。

又不是什麼奢侈品大牌,憑什麼那麼貴?

可當成品最終擺在我麵前時,真香了。

大衣整體輪廓板正修身,感覺自己越來越像黎明瞭。

老闆還貼心地寫了一張卡片,上麵標註了衣服的用料及其保養清洗流程。

我瞬間被俘獲。

後來我接到了老闆宋清羽打來的電話。

她表示閒來無事時,翻看了之前做好的成衣樣片。

發現我那件大衣最下邊有點脫線。

要給我退錢,讓我把衣服帶過來,她給我修補修補。

我並不在意這些小細節。

但宋清羽言辭懇切,再三請求,我也隻好答應了。

望著她認真縫補衣服的模樣,我想起了以前的爸媽。

自己家餐廳裡的菜式,都是他們親自品嚐過的。

自己都覺得難吃的東西,怎麼能端給顧客?

想著想著,我的意識突然就飄走了。

宋老闆照了照鏡子,又摸摸自己的臉:我的臉上是有什麼臟東西嗎?

我連忙擺擺手。

我小姑來家裡做客了,等會兒你跟我一起回去,量量她的尺碼,給她也做一件吧。

宋老闆欣然應允,同我一道回了家。

一路上,我讓她跟我分享了很多在法國進修時的見聞。

講那個浪漫與偷盜並存的國度。

我問她:如果我去哪裡賣意麪麪包,會不會被打啊?

她噗嗤笑出聲,可還冇來得及做出回答,我們便迎麵撞上了林薇和她的母親。

看著宋老闆和我有說有笑的場麵,林薇眼中閃過一絲怨懟。

是不甘?還是失望?

我看不懂。

但我直到她絕對冇有跟父母提起被民工毆打的事情。

不然以她母親的性格,肯定不會心平氣和地再次說出聯姻的事。

我依然是那句劃,錢比感情重要。

希望林薇能早日得償所願,同心上人百年好合。

林薇的母親愣了片刻。

她手裡提了一個盒子,裡邊裝的都是些陳年舊物。

她坐在我家的沙發上,一件件拿出來。

雲川你看這張照片,是你們七歲那年拍的。

你膝蓋上是不是還有塊疤?我記得那是你為薇薇摘青梅時摔的呢。

隨即,她又拿出了一個穿著婚紗的芭比娃娃。

這是薇薇八歲生日那天,你送給她的,你說等你長大了要做她的新郎呢。

還有中考之後兩家人在海邊的合影。

她問:雲川,你還記得嗎?那時候你和我說,以後還要一起去青島,去夏威夷看海。

我輕輕笑道:當然記得。

所以為了回報你們之前對我的照顧,我願意出錢給林薇訂購一張飛往美國的機票,幫她和周霆重歸於好。

周霆隻是出國了而已,又不是死了。中國和美國既冇有斷交也冇有斷航班。

大可不必表現的像那些無聊的小說男女主一樣,搞得好像陰陽兩隔了吧?

林薇轉頭看向和她媽無聲對視,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當然,我絕對不會再當那個接盤俠了。

林家捅出這麼大一個簍子,她早就被限製出國了。

這是一個快速更迭的社會。

做生意的人稍稍偷懶,就會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

在我26歲生日那天,爸媽成功開了第六家餐館。

他們把經營權完全交給了我。

我付出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就怕敗壞爸媽經營了半輩子的口碑。

萬幸結果不算差,我采取了新舊結合的策略。

既留住了很多奔口碑而來的老食客,也吸引了不少年輕的新食客。

我不想過多的去關注林家的事情來著,但耐不住她家一天到晚在新聞上掛著。

冇了我家在背後他們收拾爛攤子,隻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林家便徹底倒台了。

從市裡數一數二的開發商,到鋃鐺入獄的階下囚。

工程質量問題、拖欠工資、毆打維權的農民工。

任何一樁單拎出來,都夠把林家死死拍在砧板上的。

林薇被抓的那天有些狼狽,她在街上大聲叫喊著自己冇有犯罪不想進去。

說隻要再給她幾年時間,她一定可以收拾好爛攤子。

我被她的狂妄無知給逗笑了。

前世她家之所以能那麼快挺過難關,不光食因為有了我家的資金支援。

更是因為有了我顧家人的鼎力相助。

幫她疏通各路關係,幫她安撫躁動不安的工人。

她以為這些輕如鴻毛,不值一提,實則重如泰山,十分緊要。

我倒覺得,把她抓去吃免費飯反倒是一種保護。

不然依照她的秉性,保不準那天就被憤怒的爛尾樓業主給捅死在大街上了。

牢獄裡雖冇有自由,但好歹安全不成問題。

宋清羽的製衣店鋪逐漸開的熱火朝天,現在想要定衣都需要提前三個月排隊預約了。

不過她說我是例外,可以隨叫隨到。

她還說,她已經跟我分享了很多她在法國的事情。

什麼時候我也能講一講我小時候發生的事情,以及林薇媽媽帶來的那個盒子?

我點點頭,娓娓道來。

說來也十分奇怪,以前周霆和林薇打得火熱時,我每每想起這些事,總覺得心如刀絞。

如今在另一個人麵前談起這些過往,心裡卻很平淡,彷彿那些和我毫不相關,而是彆人的故事。

27歲生日那天,我辦了一場簡單的婚禮。

並冇有邀請很多人,隻邀請了最熟悉的親朋好友。

畢竟我隻是想向他們宣告下,我現在擁有了一個嶄新的身份。

並不想在那些不熟悉的人麵前做什麼滑稽的表演。

婚禮上我問:曾經有個人和我並肩走了很遠的路,你會介意嗎?

她笑著點了點頭。

介意,但不生氣。

因為以後還有很長的路,我會陪你走下去。

說完我們在眾人的賀喜聲中親吻。

婚禮第二天早上,我媽起床後神色有些慌張。

她把我們叫到麵前,看了又看,好半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是林薇,不是林薇。

她說自己做了一個又長又恐怖的夢。

夢裡我們押上了全部的家產去幫助林家,卻最終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地步。

她突然想起什麼,連忙拉過我的手問我是不是也做過這樣的夢,纔會堅定的拒絕林家的聯姻。

我冇有回答,隻是輕輕抱住了我媽。

告訴她不要想那麼多,隻是一場夢而已。

隻有我知道,那不是一場夢。

那是我切切實實經曆過的痛苦。

前世,同林薇結婚後,我有過一段幸福快樂的日子。

直到某一天,林薇覺得家裡的東西實在太多,該做出斷舍離了。

便從各個角落裡蒐羅出來很多舊物件。

連帶著當初為表白做準備的球衣和情書,也被她找了出來。

我一回到家,便看到她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拿的正是那張粉紅色的情書。

想起那幼稚但真切的文筆,我不禁紅了臉。

完全冇注意到林薇陰沉的臉色。

顧雲川,你真是好樣的,原來很久之前你就喜歡我了。

你真是太令我噁心了,當初是你拿聯姻做籌碼,才逼周霆離開我去國外的吧?

無論我怎麼解釋,她都隻相信自己得出的那套結論,最後摔門而出。

我癱倒在沙發上,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冇想到她回來時表情很平淡,甚至還帶了我喜歡喝的啤酒。

那一瞬間我以為她已經徹底放下週霆,打算和我好好過日子了。

卻不知道她在醞釀更可怕的暴風雨。

我一直渴望擁有一個女兒,好好寵愛,陪伴她玩喜歡的遊戲,陪她慢慢長大。

卻始終未能如願。

我心情沉重的約了這方麵有名的醫學大拿。

醫生表情怪異的打量著我,看我時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啥子。

他問我天天吃複方醋酸棉酚片,一種男性避孕藥,怎麼可能讓老婆懷上孩子呢?

我滿腦子疑惑,回到家躺在床上沉思了許久。

直到我瞥見床頭櫃上的維生素瓶子時,心中恍然大悟。

10·

但又不敢相信。

是,我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林家成功度過危機後,把原來的餐廳重新買下來送給了我爸媽。

林薇把相同的手段,用在了我爸的餐廳裡。

她雇了人,潛入後廚,把瀉藥,死蟑螂,老鼠尾巴放在了飯菜中。

我爸的餐廳不久後就被檢查了很嚴重的食品安全事故。

林薇還雇了人在網上發帖發視頻帶節奏,說我爸的餐廳一直都是這樣,不顧客人的死活。

我和爸媽遭受到了史無前例的網暴。

那段時間,總是會有亂七八糟的電話打來。

要麼什麼都不說,要麼上來就破口大罵。

成千上萬的網友都被矇在鼓裏,成了施虐者。

他們自以為是正義化身,往我家門口牆壁上,用紅色顏料寫滿了惡毒的話語,甚至每隔兩天都會收到裝有死物的包裹。

那段灰暗的日子裡,爸媽不敢回家也不敢看手機。

我媽更是患上了神經衰弱,一個月瘦了十斤。

而林薇的媽媽,依舊養尊處優保養到位。

絕望之下,林薇又以好媳婦的形象站在了我爸媽麵前。

說能幫家裡擺平這件事。

哄騙我們簽下她遞來的協議,徹底掏空了我們家。

婚內財產,也和我一點兒關係都冇有了。

做完這些之後,她才肯徹底撕下了那張麵具,毫不掩飾對我的厭惡。

她說隻要看見我她就想吐。

她說我的賤命都比不上週霆的一根汗毛。

她滿臉厭惡的講我們顧家人都不要臉,隻是幫了一點兒小忙而已,就要以此要挾她付出一輩子。

我的對她的愛,在她儘情吐出那些惡語時就已經消失殆儘了。

11·

婚後第二年,我的寶貝女兒出生了。

我以為小嬰兒都是白嫩嫩粉嘟嘟的。

所以當護士把那個皺巴巴的小糰子抱到我麵前時,我一度認為她弄錯了。

我媽笑著拍開我,摸了摸孩子的臉蛋,說我小時候也是這個樣子的。

小寶寶現在醜點兒沒關係,養幾天就好看了。

女兒很乖,是個低需求的小天使。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很少有哭鬨的時候。

在醫院的這幾天,我媽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

生怕再次遇到看上天使寶寶的怪阿姨怪叔叔。

宋清羽也不想什麼亂七八糟的臭小子霸占了女兒的童年。

她與我一拍即合,決定以後不管多忙,每天都要回家,抱抱親親閨女。

小孩子長大的速度是飛快的,簡直一天一個模樣,但眉眼始終和我如出一轍。

一眨眼過了三歲生日後,成功從小天使變成了小惡魔。

小區裡那些乖巧的寵物貓和寵物狗看見她轉身就跑。

小傢夥嘴巴嘟著嘴巴,吵著也要養隻小狗。

我冇法拒絕,隻好抱著她去了寵物店,誰曾想竟在路上遇到了林薇的母親。

她看到我的女兒後,微微一愣,好久後纔回過神吐出一句:

我以為我眼花了,又看見小時候的顧雲川站在這兒。

她對公司的事物參與不深,因此冇有進去,隻是被限製消費了而已。

她穿著寬大泛白的廉價運動服,兩邊鬢角的白髮清晰可見。

她彎下腰,張開手臂想抱抱我的女兒,女兒彆過臉躲在了我身後。

老爸,比姥姥還大的人,該叫什麼啊?

林薇母親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我,也好似在問她自己。

我已經這麼老了嗎?

雖然身為男人,但免不了也會為歲月的六十感到悲傷和恐懼。

但此刻我一點兒同情她的想法也冇有。

前世,我爸去世的第二天,我媽也跟著去了。

作為相識多年的好友,她一滴眼淚也冇掉。

更過分的是她帶著嘲諷的語氣,在我媽的葬禮上說她心裡素質太差了,扛不住事兒。

她甚至還話裡話外的說我家基因不好,所以才讓林薇一直冇能懷上孩子。

我在腦海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片段遮蔽掉,輕描淡寫地說:

小孩子開玩笑呢,你可千萬不要在意。

以前那些上趕著討好林家地人,早就自動離他們遠遠的了。

就連一些比較近的親戚,也唯恐避之不及,早就不和她來往了。

好不容易碰見熟人,她就有些關不緊話匣子。

拉著我不停絮叨。

說我小時候最喜歡吃她做的紅燒肉了。

還說剛開始創業那些年,她和我媽為了生前,經常兩個人分以份盒飯。

說著說著,她還扯到了林薇身上。

說林薇本來隻判了6年,但在監獄裡與人打了起來,就又加刑了。

話音剛落,還給我看了林薇的照片。

明明才三十歲,看起來卻比實際年齡還大了十多歲。

更黑了,也更加消瘦了。

女兒踮起腳看了一眼,表現的非常嫌棄,說老爸小時候真冇眼光,竟然和癩蛤蟆一起玩。

我笑著捏捏她的臉,正經的教育道以貌取人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但她的話好像也不全錯。

12·

我原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林薇了。

直到我三十五歲那年,陪著女兒一起參加了一個法治講座。

學校很重視培養學生的法律意識,講話的不止有法律專家,帽子叔叔。

還有一些表現很好的服刑人員 。

組織人考慮的很周到,為了不嚇到小朋友,帶來的都是經濟犯。

我萬萬冇想到林薇居然也在其中。

許是上次被加刑後她改過自新,不再白日做夢了。

她拿起話筒,將林家犯下的錯誤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告誡小朋友,不管是上班還是做生意。

都要學會誠實,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很客套很官方地話術,不過從她嘴裡說出來有些怪怪的。

更奇怪的是,她遠遠望見我後,沉默了很久。

最後以一句:希望小朋友們珍惜愛自己的人,結尾。

在她被帶上囚車回監獄的間隙,我與她有一瞬間的接觸。

我趁其他人不注意,湊到她身前,輕輕說道:周霆回國了。

她反應淡淡的嗯了一聲。

前世,周霆也是這一時間回來的。

他的英語不好,去了美國後冇有順利入學。

一直在家啃老。

後來他父親生病去世了,無老可以給他啃了。

就娶了個白人畫家。

在美國社會,藝術家在某種程度上是身份的象征。

既能受人尊敬,又有錢。

周霆一開始也是那麼認為,覺得自己又可以過上富豪的生活了。

但事實並非如此。

那個畫家嫁給他,不是因為他有趣,他油菜花,甚至不是因為他長得帥。

隻是因為他是個亞洲男人而已。

用更通俗的話來講,就是有一些變態愛好。

在這類人眼裡,亞洲男人更加小巧,變老的速度也慢,可以更長久的滿足他們對被支配者的**。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他們給所有亞洲人都貼上了這個標簽。

她隻知道自己有個亞洲老公,卻連自己的亞洲老公來自那個國家,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因為她們根本就不關心。

可替代性太高。

周霆並不願意讓自己淪為變態老白人女性的玩具。

白人畫家發現自己的玩具不願意聽話,和想象的相差甚遠後,大失所望。

便時常辱罵他。

氣急了還會把空了子彈的手槍抵在周霆的腦門上,然後按下扳機。

周霆一開始怕的渾身顫抖,後來逐漸習慣了,反正搶裡也冇有子彈。

直到一天,白人畫家將一顆子彈射在了距離他腦袋不到兩厘米的地方。

真真假假,周霆精神徹底崩潰了。

13·

這些事情,是他上輩子發在某書上,林薇念給我聽的。

她認為,周霆遭受的一切苦難,都源自於林家和顧家的聯姻。

而罪惡的源頭就是我。

所以她把那些可怕的事情,儘數在我身上又用了一邊。

周霆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我家破產的訊息,買了最近的一班機票飛回了國。

當時,林薇就像年少時那樣,臉上再次羞紅一片。

我看著二人親熱的場麵,麻木的對她說:我成全你。

抽個時間,去領一下離婚證吧。

路上我們遇到了車禍,一輛油罐車失控朝我們撞來。

坐在駕駛位的是我。

是我太傷心冇看路,還是情緒崩潰故意撞上去的。

亦或是責任全在那輛油罐車上。

老實說,我想不起來了。

我隻記得閉眼前,林薇仍在不遺餘力的咒罵我。

罵我拖累她,罵我耽誤了她和周霆幸福一生。

我不知道這輩子的她究竟在監獄裡經曆了什麼。

才讓她對周霆的歸來這麼雲淡風輕。

也許是和我媽一樣做了相似的夢嗎?

究其原因,這都和我冇有關係了。

回去的路上,我再次遇見了那輛藍白相間油罐車。

老爸小心!

女兒大喊道。

我胸有成竹的轉動方向盤躲了過去。

放心吧,你媽還在家等我們吃飯呢。

後來,關於林薇和周霆的後續,都是我從老同學哪裡聽來的。

林薇出獄後,就去找了周霆。

周霆被變態折磨多年,再次見到曾經念念不忘的校花,怎麼會一點也不心動?

或許有那麼一刻,他們覺得愛情比什麼都重要。

兩個人在一起甜蜜了一段日子。

不過朝夕相處中冇有讓他們找回以前的愛情。

隻讓他們更加看清楚了彼此。

周霆還是不習慣窮苦生活。

但林薇有案底在身,怎麼可能找得到高薪工作。

林薇以為可以在周霆身上獲得慰藉。

但周霆在緊緊巴巴的生活下變得越來越敏感易怒,他不敢對白人畫家發火,卻可以肆無忌憚對林薇拳打腳踢。

兩人相處不過三個月,便再度分道揚鑣了。

我著實冇有想到,她惦記了半輩子的感情。

原來保質期隻有三個月而已。

林薇去端過盤子,一個月兩千塊的工資。

後來飯店老闆招來了幾個大學生暑假工,即肯吃苦也不會和他對著乾,比雇林薇劃算多了。

她又失業了,又去當起了保姆。

雖然需要操的心很多,但對學曆冇有要求,收入也過得去。

可某年春節,她進去過的事情被那家主人知道了,既冇有給她結算工資還把她趕了出去,當時她媽急需錢買藥。

一怒之下,她拿著水果刀想要硬闖進去,還好被保安及時攔下,又進了監獄。

14·

這回她什麼時候可以再出來,我是不知道了。

同學們年齡都大了,有了小孩,還要照顧父母。

誰都冇有多餘的心思去跟進關於她的後續。

我也一樣。

女兒一天天長大,也越來越優秀。

父母卻一天天老去,挺直的脊背漸漸彎曲。

我即感到欣慰,伴隨的壓力,也接踵而來。

不過幸好,這一切的背後還有宋清羽陪著我。

她同我偶爾一起看看輸,學著去應對青春期叛逆的女兒。

我拉著她的手一起帶父母去醫院做檢查,希望他們可以長命百歲,看到四世同堂的那一天。

她也確實和她在婚禮上說的一樣,陪伴我走的路,比林薇還要長。

長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