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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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殿的大火,燒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一夜,紅蓮業火吞噬了天際,也將大周朝最尊貴的貴妃,變成了一捧灰燼。

我死後的第一個月,大周國喪。

聽說裴景罷朝七日,終日抱著一個人偶發呆。

聽說他殺了冷香殿所有的當值太監。

聽說柳薰兒因為說了一句“姐姐去了也是解脫”,被他當眾扇了耳光,禁足中宮。

百姓都在議論。

有的說:“沈將軍那是被冤枉的,她是戰神轉世,怎會行巫蠱之事?”

有的歎:“帝王無情,沈家滿門忠烈,最後竟落得如此下場,寒心啊。”

我在茶寮裡聽著這些流言,慢慢喝完了一碗劣酒。

酒很辣,割喉嚨。

卻比宮裡的玉液瓊漿好喝一萬倍。

我把一枚銅板拍在桌上,壓低了鬥笠。

“小二,結賬。”

青兒已經被我安頓好,而我,要去漠北。

那裡風沙大,冇有勾心鬥角。

隻有生與死,血與火。

到了漠北,我隱去了真名,化名沈七。

我不做將軍,隻做了一個最低等的斥候。

因為我的腿廢了太久,哪怕後來我不停地用藥酒揉搓,重新練武,陰雨天依舊鑽心地疼。

但這不妨礙我騎馬。

隻要上了馬,我依然是那個在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沈芷。

軍營裡的日子很苦。

但我過得很踏實。

不用擔心飯菜裡有冇有毒,不用擔心炭火夠不夠暖。

隻要殺敵,就能吃飽飯。

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我以為,我可以這樣默默無聞地過一輩子。

直到那場慘敗。

北蠻集結了二十萬大軍,突襲雁門關。

守關的主將是個隻會紙上談兵的世家子弟,趙括。

他剛愎自用,中了敵人的誘敵深入之計,三萬先鋒軍被困在葫蘆穀,斷水斷糧。

那是沈家軍的老底子啊。

我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在包圍圈裡絕望掙紮,心在滴血。

趙括卻還在大帳裡抱著酒罈子發抖。

“完了全完了”

“不如投降吧,留得青山在”

“放你孃的屁!”

我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趙括瞪大了眼,“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在大帳喧嘩!”

我冇理他,徑直走到沙盤前,拔出腰間的匕首,狠狠插在葫蘆穀後方的鷹嘴崖上。

“蠻夷大軍雖眾,但糧草都在後方。”

“鷹嘴崖地勢險要,卻是他們運糧的必經之路。”

“隻要派一支奇兵,趁夜翻過鷹嘴崖,燒了他們的糧草,前線之圍自解。”

我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強勢的威壓。

帳內眾將麵麵相覷。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老將猛地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我,眼眶瞬間紅了。

“這聲音”

“這語氣”

他是雷虎,我父親的副將,看著我長大的叔伯。

我冇有看他,隻是冷冷盯著趙括。

“給我五百人,我去。”

趙括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鷹嘴崖也是人能翻過去的?要去你去送死,我不給兵!”

“我跟他去!”

雷虎大吼一聲,拔刀站在我身後。

“老子的命是沈家給的,今日就陪這位小兄弟賭一把!”

“我也去!”

“算我一個!”

沈家舊部紛紛站了出來。

趙括氣得臉色鐵青,“反了!你們都要造反嗎!”

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想活命的,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