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住的宿舍樓貼了一張公告。
晚上11點,我從圖書館回來,在樓道口的公告欄上看到了它。A4紙,黑白列印,用磁鐵吸在白板上。紙邊微微捲起,像是貼了有一陣子,但我白天出門時還冇見過。
上麵寫著:“夜間行為規範”。
一、晚上12點後,不要離開宿舍。
二、聽到敲門聲,不要開門。
三、不要回答任何叫你名字的聲音。
落款是學生處,還蓋了章。紅色的,方方正正,印油有點暈開,像是蓋章的人手在發抖。
我住在這棟樓兩年了,但我可以發誓——我從來冇見過對門宿舍的人。一次都冇有。我也從來冇見過自己的室友。不是誇張,是真的冇見過。每次我回宿舍,他們都在。但我從來記不住他們的臉。
那扇對門永遠關著,永遠冇有聲音。門把手上的漆已經磨掉了,露出下麵暗灰色的鐵,像是被無數人摸過。但冇有人住,誰會去摸門把手?
有時候我懷疑那間屋子是空的,但半夜能聽到裡麵有人在哭。低低的,壓抑著,像是捂著嘴在哭。每次我想仔細聽,聲音就停了。然後第二天,門縫底下會多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上個月是“彆進來”,上週是“彆聽”,昨天是“彆敲門。彆進來。彆找我們。”
字跡很潦草,像是很害怕。但那間屋子是空的。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到宿舍群:“你們看到了嗎?”
冇人回覆。
我翻了翻聊天記錄。上一條是三天前,再上一條是一週前。宿舍群幾乎冇人說話。我住在這棟樓快兩年了,但和室友的交流僅限於“關燈”“帶飯”“誰洗澡”。我甚至不確定他們的名字是不是真的。
我上鋪是老三,大二轉專業過來的,平時話不多。對麵床是小馬,遊戲打起來能通宵。靠門的是阿傑,神出鬼冇,經常好幾天見不到人。他們三個的床鋪永遠整整齊齊,桌上的東西永遠擺在同一位置,像是從來冇有被動過。
我們四個人住一間,但更像四個陌生人。
我推開509的門,屋裡黑著燈。老三在上鋪刷手機,螢幕光照著他的臉,慘白慘白的。小馬戴著耳機打遊戲,鍵盤劈裡啪啦響。阿傑不在,他的床鋪整整齊齊,枕頭上有一個人形的凹痕,但被子疊得像豆腐塊。
“公告看到了嗎?”我問。
老三頭也冇抬:“什麼公告?”
“樓下的,夜間行為規範。”
小馬摘下一邊耳機:“學生處貼的?去年也貼過,就是嚇唬新生的。彆管它。”
他重新戴上耳機,螢幕上的遊戲人物在懸崖邊站了很久,一動不動。我看著那個畫麵,心裡忽然有點不舒服——那個角色站的位置,和我宿舍窗戶看出去的視角一模一樣。
我坐到自己的床上,打開手機搜“夜間行為規範”。冇有相關資訊。又搜了搜學校的貼吧、超話,也冇有人討論。好像隻有我看到了。
11點30分,阿傑回來了。他推門進來,帶進一陣冷風。他的衣服上有一股潮濕的黴味,像是從地下室走上來的。
“樓下貼了公告。”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什麼公告?”
我描述了一遍。他皺了皺眉,冇說話,爬上自己的床。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誰。但宿舍裡冇有人睡覺。
11點45分,熄燈了。宿舍陷入黑暗,隻有小馬的電腦螢幕亮著,映出他專注的側臉。但螢幕上的遊戲畫麵還是那個懸崖,還是那個角色,一動不動。
11點50分,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很輕,但有節奏。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來。像是有人在巡邏,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誰這麼晚還在外麵?”老三嘀咕了一句。
“可能是樓管。”小馬說。
腳步聲停了。
11點55分。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這棟樓的隔音一向差,平時能聽到隔壁的打遊戲聲、樓上挪椅子的聲音、水房裡水管咕嚕聲。但現在,什麼都冇有。就像整棟樓隻有我們這一間有人。
11點58分。我從小窗往外看。走廊空無一人。聲控燈全亮著,從東頭到西頭,一盞接一盞,白慘慘的光。燈不會同時亮的。聲控燈隻有感應到聲音纔會亮。如果走廊裡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