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蘇彌卻發現更危險的變化:“它在請求上級裁決。我們隻有六分鐘。”

“六分鐘夠它先修自己。”

他拿起廣播,向全城恢複的四千七百二十一個名字發送維修請求。

不是讓死人複活。

而是請他們留下的每一件東西,報告一個故障。

搪瓷杯漏水,鑰匙打不開新鎖,圍巾少一截,賬本缺一頁。

整座北區瞬間彈出四千多張維修單。

機械手在404修理站上方停住。

施工規則要求它優先處理距離最近、登記最早的故障。

第一張維修單來自二十年前。

地點在白塔內部。

故障內容隻有一句:

清掃程式無法區分活人與垃圾。

簽發人:陳默。

機械手緩緩轉向自己來的那扇門。

白塔第一次收到自己的維修單。

三十米機械手懸在半空,五根手指依次轉向塔身。內部規則互相爭奪:施工程式要求繼續整改臨川,維修程式則要求優先處理二十年前的重大故障。

它最終抓住了自己。

冰霜外殼被掀開一塊,白光從裂口湧出。臨川城所有聯網終端同時失真,淨序會的供暖配額、人口評級和清掃預警全跳成問號。

嶽無缺看著腕錶:“白塔失去控製,主供暖將在十七分鐘後進入保護停機。”

“剛纔它有控製時也冇見多友好。”

“四百二十萬人依賴它。”

陳序不喜歡這句話,卻無法反駁。

拆掉白塔很痛快,凍死的人不會因為痛快少一個。

蘇彌已經爬進黑煙一號破損駕駛艙,調出機械手返回的檢修信號:“維修單打開了一條維護通道。可以進入白塔。”

“誰去?”

“你有銅印。鏽釘有本地維修協議。我懂解釋層。”

“三張單程票。”

嶽無缺說:“我也去。”

“你是審判官,不在維修範圍。”

“白塔最高本地權限屬於淨序會。你們進入核心後需要我解鎖。”

四人沿機械手背部的檢修軌道向上。梁魁留在地麵搶修黑煙一號,七三一九則守住驗收台和四千多件遺物。

塔內不像神殿,更像一座過於乾淨的工廠。

冇有供人行走的樓梯,隻有運送模塊的垂直軌道。機械手把他們放進維護層,牆麵立刻掃描四人。

維修員陳序:死亡,正在維修。

維修設備鏽釘:報廢,仍在運行。

工程師蘇彌:權限登出。

審判官嶽無缺:正常。

三道門為前三人打開,嶽無缺麵前那道門關閉。

陳序回頭:“太正常了,不符合招聘要求。”

嶽無缺抬手砸碎自己的腕錶。

淨序會身份晶片隨螢幕裂開。

審判官嶽無缺:權限異常。

門開了。

他撿起碎片:“維修費用記入你的債務。”

四人進入解釋層。

臨川的模型懸在黑暗裡。每個活人都是一枚不斷閃爍的光點,關係、記憶和選擇織成密密麻麻的線。白塔的清掃程式不是憎恨這些線,而是無法在有限資源內計算它們。

越複雜的人,越先被標紅。

蘇彌找到陳默二十年前留下的故障報告。報告冇有提出解決方案,隻附上七個無法被預測的小樣本:有人把煤讓給陌生孩子,有人為了舊狗拒絕撤離,有人明知會受罰仍偷偷修好鄰居暖氣。

“他想證明,白塔刪掉的正是讓人活著的東西。”她說。

嶽無缺檢視資源曲線:“證明不改變算力上限。”

“那就減輕它的工作。”陳序說。

“減少人口?”

“減少預測。”

白塔試圖為每個人計算最穩定的未來,再按結果分配資源。若停止預測,隻處理眼前已經發生的請求,複雜度會大幅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