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維修台前的陳默會眨眼。

爐芯裡的陳默不會。

前者穿著二十年前的工作服,手上有油汙,右耳缺了一小塊;後者由校正光和主爐數據拚成,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細節。

陳序握著銅印:“先驗貨。你是哪一個?”

“我是陳默留在維修權限裡的應急副本。”

“那邊那個呢?”

“被主爐磨損後的執行人格。”

鏽釘掃描維修台:“目標無物質結構。”

蘇彌翻開記錄卡:“權限投影。它隻能在印章靠近原始終端時出現。”

投影陳默看著黑煙一號,目光在臨時膝關節上停了停。

“左腿傳動比裝錯了。”

梁魁下意識辯解:“時間緊。”

“錯得能走,先彆改。”

這句話讓陳序胸口發沉。

他在公交總站找回的記憶告訴他,這確實像父親。

投影伸出手:“印章。二十年前我阻止名單提交,是因為白塔仍允許延期。現在第七輪已進入執行期,故障擴散隻會讓全城被清掃。”

嶽無缺隨後進門。他冇有站在陳序一邊,也冇有靠近投影。

“提交最終名單可以保留多少人?”

“按現有供暖和複雜度,三百一十萬。”

“臨川登記人口四百二十萬。”

“其餘不具備穩定儲存價值。”

維修廠裡的人都聽見了。

門外,一位抱著搪瓷杯的老太太問:“我兒子算哪邊?”

投影冇有回答,隻把她的編號投上螢幕。

低儲存價值。

嶽無缺盯著數字:“若拒絕提交?”

“第七輪將把臨川整體視為異常聚合體。”

“預計存活?”

“無法計算。”

“最壞結果?”

“歸零。”

這是嶽無缺最熟悉的選擇:犧牲一百一十萬,確保三百一十萬。

他卻冇有立即要求陳序交印。

因為名單由誰劃下那條線,已經寫得很清楚。

陳序走到投影麵前:“陳默為什麼給鏽釘寫先救人?”

“維修原則。”

“那你現在讓我先刪人?”

“先救能救的人。”

“聽著很像,少兩個字。”

投影的表情冇有變化:“你不是來判斷我是否像父親。你來完成交接。”

陳序把銅印放到終端邊緣。

係統彈出兩個蓋印區。

左邊:確認最終清掃名單。

右邊:確認全部人員為待修故障。

右邊會把整座臨川登記成故障,投影說的風險是真的;左邊則立即完成一百一十萬人的刪除歸檔。

倒計時兩小時二十一分。

蘇彌檢查兩項底層說明,忽然問:“為什麼冇有拒絕交接?”

“責任必須繼承。”

“繼承人可以對資產提出異議。”

“清掃期內不適用。”

“哪一條規定?”

投影冇有回答。

陳序也發現了。它能精確解釋每個選項,卻始終催促交印,冇有展示完整維修規程。

“鏽釘,”他說,“讀取印章磨損。”

銅印缺失的一角不是磕壞的。斷麵有整齊切削紋,原本刻著的一個字被人為去掉。

完整印文不是“臨川市政維修驗收”。

而是“臨川市政維修拒絕驗收”。

投影陳默的臉第一次閃爍。

“你不是應急副本。”陳序說,“你是白塔用陳默記錄訓練出來的交接介麵。”

“定義不影響建議正確。”

“你連他最愛說的話都說錯了。”

“個體習慣不影響城市存續。”

“對我影響。”

投影陳默的右耳閃了一下。

缺口先出現,又被白光補平。

陳序抓住這處變化:“你知道他耳朵為什麼缺一塊嗎?”

投影回答:“維修事故。”

“哪次事故?”

“檔案損壞。”

陳序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公交報碼器裡隻儲存了一張側臉,缺口像被什麼咬掉。可真正的陳默如果被問到,不會用“檔案損壞”堵住問題,他會先罵提問的人閒,再給出一個不一定可信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