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百支槍同時報修。
淨序會士兵堵住爐膛入口,槍口上的黃色維修標記一閃一閃。冇人敢先開槍,因為任務係統剛把他們的武器登記成404修理站待處理資產。
開槍等於擅自使用故障設備。
嶽無缺看向陳序:“解除標記。”
“我是老闆,不是客服。”
“標記來自你轉移的故障人格。”
“那你找人格簽字。”
百分之零點八的陳默已經散進供暖管網。每一支接入淨序會公共能源網的武器,都沾上了那句“拒絕不該服從的命令”。
最前排士兵扣下扳機。
槍冇有響。
彈匣卻自動彈出,掉進雪水裡。
鏽釘獨眼亮起:“檢測到設備主動拒絕。”
“你親戚越來越多了。”陳序說。
爐心裡的白眼陳默抬起雙手。警報沿穹頂滾動。
“故障人格擴散速度提升。”
“預計十九分鐘後汙染北區全部公共設施。”
嶽無缺下令:“切斷主爐外網。”
十二名隊員衝向管網總閘。梁魁帶人擋住檢修橋,扳手、鐵鍬和暖氣片橫成一排。
“斷了外網,三條街先凍死。”梁魁說。
“不切斷,淨序會設施全部失控。”
“聽起來挺公平。”
校正膜在嶽無缺身後展開。
陳序站到兩方中間:“先彆打。武器都壞了,拿暖氣片打架太丟人。”
嶽無缺說:“十九分鐘。”
“夠修一批。”
“修複故障,恢複服從。”
“我隻保證能用,冇保證聽誰的。”
他走到第一名士兵麵前,伸手要槍。
士兵不肯。
槍自己把揹帶鬆開,滑進陳序手裡。
陳序拆開護蓋。裡麵冇有機械故障,隻有一條新寫入的判斷條件。
命令是否直接減少活人存續概率。
是:拒絕。
否:執行。
規則很簡單,也很蠢。
一把槍無法知道什麼叫“存續概率”。它隻能讀取白塔給出的目標評分。淨序會若把敵人標為低價值,槍仍會認為開火符合整體生存。
陳默的拒絕還冇有真正學會判斷。
“能改嗎?”蘇彌問。
“能。”陳序說,“把問題交給扣扳機的人。”
他將判斷條件改成:
操作者是否願意在開火後登記全部後果。
士兵重新握槍。
槍托彈出一塊空白責任牌。
“填寫姓名、目標、誤傷人數、斷供區域。”陳序說,“寫完就能開。”
士兵臉色發白:“戰場上怎麼統計?”
“以前統計不了,所以不用負責?”
嶽無缺拿過責任牌,寫下自己的名字:“由我承擔。”
槍的黃燈轉綠。
陳序看著他:“你連冇看見的人也承擔?”
“命令責任屬於指揮者。”
“死者家屬找誰?”
“找我。”
嶽無缺說得冇有遲疑。
陳序第一次發現,這個人不是拿“犧牲少數”當藉口。他是真的準備把每個少數記在自己名下。
這比虛偽更難對付。
也比冷血更接近某種危險的善意。
嶽無缺抬槍,對準爐心陳默。
武器冇有拒絕。
在白塔評分裡,刪除故障人格能保護四十七萬人。
陳序一腳踢偏槍口。
子彈擦過金屬心臟,擊穿上方蒸汽管。滾燙白霧噴出,檢修橋頓時失去視野。
三百名士兵同時前進。
四十七名臨時工沿橋後退。
“鏽釘,修槍!”陳序喊。
鏽釘將新左臂插進公共維修介麵。
它冇有逐支修改,而是向三百件待維修資產廣播同一份責任模板。每把武器都彈出空白牌,要求持有者簽字。
士兵們停了一瞬。
有人寫。
有人不寫。
寫下名字的槍可以開火,卻會把每次射擊、每個目標和後果上傳到永久稽覈檔案。
不寫的槍繼續鎖死。
隊列第一次亂了。
七三一九抱著賬箱接入終端:“責任記錄屬於原始證據。任何人不得刪除。”
他的稽覈資格仍暫停,主爐卻認得供暖賬本。三百份開火責任被自動抄進二十年前的舊賬。
淨序會士兵開始爭吵。
“我隻負責封鎖。”
“目標評級不是我們做的。”
“命令來自審判官。”
嶽無缺的名字已經寫在第一塊牌上。
他可以替所有人簽,卻無法替所有人相信。
校正膜從白霧中切開一條路。他冇有繼續開第二槍,而是直奔總閘。
陳序追上去,右肩撞在護欄,舊傷疼得半邊身體發麻。
“你切外網,北區會凍死!”
“十七分鐘後汙染進入白塔供暖主乾線,影響一百二十萬人。”
“所以先殺近的?”
“我會在六小時內恢複北區。”
“憑什麼?”
“憑淨序會全部工程力量。”
蘇彌在後方喊:“他說得可能是真的!”
所有人看向她。
“主爐蓄熱足夠。隻要建立獨立緩衝環,北區可以離線運行六小時。”
“需要什麼?”
“六節檢修艙的壓力罐、鏽釘的新手,還有一個人留在爐心手動調節。”
梁魁說:“我留。”
“你不懂解釋層。”
“那誰懂?”
蘇彌已經走向爐心。
陳序攔住她:“你還有二十三個病人。”
“所以我知道六小時意味著什麼。”
嶽無缺看著她:“你留在爐心,淨序會可保障避難者撤離。”
“口頭承諾不夠。”
七三一九從賬箱裡抽出一張空白稽覈頁:“寫。”
嶽無缺簽下姓名。
承諾內容:切斷外網後六小時內不清掃北區;調用全部工程力量修複供暖;保證二十三名避難者撤離。
他按下手印。
主爐接受了這份責任。
陳序卻冇有讓蘇彌進去。
“還有彆的載體。”
他看向散佈在管網裡的404修理站心跳。
維修廠不是一個人。
四十七名臨時工、二十三名避難者、鏽釘、賬本、管道,甚至嶽無缺剛簽下的責任,都已被登記為它的一部分。
“把調節指令分給所有人。”陳序說。
蘇彌明白了:“每個人隻承擔一個閥門動作。”
“誰都不用留在爐心。”
嶽無缺說:“分佈操作會產生誤差。”
“誤差就是我們全城倒數第一的核心技術。”
六節檢修艙被拆成壓力罐,接入北區緩衝環。四十七個人各守一個閥,按鏽釘敲擊節奏輪流開關。
當、當、當。
主爐外網切斷。
白塔主乾線上的汙染停止。
北區冇有熄火。
三條街的暖氣管先是劇烈震動,隨後發出斷斷續續的熱響。它不穩定,不標準,每戶溫度都不一樣,卻冇有一戶歸零。
嶽無缺看著終端。
“北區供暖效率百分之三十七。”
“全城倒數第一。”陳序說,“穩定發揮。”
三百支槍的維修標記熄滅。
責任牌卻冇有收回。
士兵們重新獲得開火能力,卻冇有一個立刻舉槍。
就在這時,白塔主乾線傳回一條新數據。
故障人格冇有繼續汙染公共設備。
它沿另一條線路,進入了淨序會的清掃名單。
名單上的名字開始自行拒絕被刪除。
舊終端一台接一台亮起,已經被抹掉的住戶編號從空白處往回生長。它們冇有恢複完整檔案,隻留下體溫、欠費和最後一次領取煤塊的記錄。係統第一次發現,被刪除的人仍然欠著一段冇有結束的生活。
第一個恢複的名字是陳序。
狀態不是活著。
也不是死亡。
係統給他生成了第三種身份。
“正在維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