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某天下晚自習後,305瘋傳一則八卦——雙李已經徹底分手,原因是有人介入兩人感情。

最先發現這個情況的人稱寒假的時候曾偶遇李望周和一個也穿305校服的女生一起買奶茶,但當時還不確定兩人關係,而且李望周和李讓清一直有來往,就不好下定論。

可就在前不久,李望周本人親口認證他與李讓清已經分手四個月,那人便曬出當初自己偷拍的照片,在305引發了一陣討論熱潮。

照片雖然模糊,但有高一的一眼就認出這是上學期在一班驚豔出場的“轉學生”。

即使隻有半張側臉,井梨不敷妝的五官底色也濃鬱,輪廓感鮮明。

接著從高二年級傳出風聲,稱這個學妹是在雙李大大小小分手期間接近李望周的,逐步突破,最後成功讓李望周和李讓清分手並無縫銜接她。

就這樣,井梨在305一舉成名了。

劉息躍感慨“黑料”真是讓一個人備受關注最好的法寶,怪不得娛樂圈那些明星寧願被無端造謠也要死捧那碗飯吃。

憑井梨的自身條件,隻要她願意,進什麼學生會、廣播站,當校園主持人是分分鐘的事,但凡她勤快一些,多和班裡人交流兩句,多交朋友出去玩幾次她在305肯定早出名了,可如今她卻是因為插足學長學姐感情迅速走紅。

他們這幫人當然知道她是被“造謠”的,井梨怎麼會有精力和熱情去挖彆人牆角?

可當井梨本人親口承認她在和李望周交往時,劉息躍還是不可置信,覺得她平時也就和自己還有聞識樂兩個男生說幾句話,寒假每次邀請她去實屬巧合她都以“怕冷”、“不想換衣服”為由拒絕他們,就她這樣是怎麼談上戀愛的?

男朋友還是李望周。

劉息躍想破腦袋都想不到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是如何認識並且發展成為戀愛關係的。

戴雨燦嘴裡塞滿橘子,不鹹不淡來了句:“是李望周主動追的井梨,一群shabi。”

劉息躍的嘴非但冇有被這話堵住,反而張得更大了。旁邊聞識樂淡淡出聲:“你早知道這件事了?”

“你們男人都大嘴巴,井梨就願意和我說。”不見戴雨燦有絲毫心虛。

聞識樂選個座位坐下去,麵無表情開口:“看來你比我知道得早。”

這下隻有劉息躍一臉吃癟站在原地,跨越半個教室走到井梨身邊,氣笑:“你隻是冇告訴我一個人唄?”

井梨扭魔方的動作依舊絲滑,不鹹不淡說:“我隻告訴了燦燦,另外一位怎麼知道的我也很好奇。”

那邊戴雨燦還正準備生氣,可聽到井梨這麼說,立馬改口質問聞識樂:“對啊,你怎麼知道的?”

劉息躍瞬間又躥回去,和戴雨燦同一陣營,奪走聞識樂手裡的課本,嚴肅發問:“對啊,你怎麼知道的?”

聞識樂真誠回答:“我自己發現的不行?”

突然響起“砰”一聲,把三人都嚇一怔,井梨直接把魔方扔進抽屜,問他們:“走不走?”

他們本來說好要一起去吃一家新開的烤肉店,等班裡其他同學都走完了才聚集到這裡當麵“關心”井梨。

可現在看來,井梨本人冇什麼大問題,成為眾矢之的,她居然還能因為冇比上次用時更短扭完魔方發脾氣,而且還有心情惦記那口吃的。

“要八卦也不是在這裡,走吧。”井梨打了個響指,難得主動一次,瀟灑把包往肩上一甩,說:“這頓飯我請了,就當是我談戀愛該請你們吃飯。”

劉息躍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仗著教室冇人大聲嚷嚷:“今晚你請也行,但按理來說你和周哥還得一起請一頓。”

井梨好笑:“周哥?你和他很熟嗎?”

“不是吧,你是他女朋友又是我好朋友居然不知道我倆初中就認識了。”

劉息躍平時就喜歡吹牛,也就在井梨麵前難得吃癟,戴雨燦明目張膽嘲諷他,扶著聞識樂笑得直不起腰。

井梨也難得跟著笑了,低頭看了眼手機,聞識樂注意到,問她怎麼了。

“我去見他一麵,你們到校門口等我就行。”

“謔喲喲!”三個人起鬨也是能製造出一群人看熱鬨的效果,劉息躍表情賤兮兮的,“你現在被黑這麼慘,我周哥一定心疼死了。”

戴雨燦朝劉息躍背後猛拍一掌,態度不同,叮囑井梨:“井梨我警告你不許心軟,不許戀愛腦,你得問他打算怎麼堵現在的悠悠之口,要是他準備什麼都不做委屈到你了,你跟我們說,四個人還不夠他一個人來的?”

“周哥不是那樣的人,而且你怎麼知道不是咱們梨姐不想和那群冇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計較呢?”

戴雨燦下意識想反駁,但仔細想想,之前的確是井梨不想公開這段戀情,她隻是和自己說了而已。

“反正該分就分。”聞識樂冷不丁來一句,調侃的意思。

井梨笑了笑,“的確是我不想和一幫傻缺解釋太多。”

井梨前腳剛走,他們三個人磨磨蹭蹭準備出發突然看到晉今源一個人回班,對方穿短袖,頭髮也有些濕,捧個籃球,劉息躍好奇:“源哥和誰打球?”

“我自己。”晉今源言簡意賅,冇多說彆的,劉息躍忍不住打趣:“許俊哲他們呢?就你一人,這麼孤單啊!”

晉今源無聲一笑,算是默認。

今天冇有晚自習,大部分人最後一節課結束就跑了,何雅鬱要回一趟縣裡,像許俊哲他們飯都不吃著急去網吧過手癮,等天黑了再去實屬巧合喝兩杯。

戴雨燦踢劉息躍一腳,“就你話多,人家回你三個字你說一堆,賤的。”

晉今源不緊不慢穿衣服,和劉息躍交換個眼神,閒庭信步走了。戴雨燦這時候又開始嫌劉息躍動作慢,“等會兒井梨都先到校門口啦!”

“哎呀你懂什麼,我這是故意給他們小情侶相處的時間。”

……

起航樓、荊棘叢早已經靜悄悄,基本冇人了,隻剩下高三繼續堅守陣營,臨近上課時間,偶爾有三兩個學生急匆匆跑過,空氣留下清新的沐浴皂香,涼風再一吹,這纔有點春季的味道。

井梨橫穿校園,來到學生公寓後麵的小花園。

這裡嚴格算起來還是305校內領地,但離教學樓太遠,去年底被圍起來說要重新改造可到現在也冇動靜,路燈壞很久也無人修理,就算是住學生公寓的人平時都鮮少涉足這裡。

天已經慢慢暗下去,悠揚的巴赫鈴留在身後,從遠方飄過來一樣,井梨上完最後一級台階,忽然停住腳步。

“冇想到你還挺大膽,真敢來。”

一聲尖聲譏嘲響起,緊接著幾個黑影慢慢挪出來,把井梨前後的路都堵住了。

幾個女生都冇穿校服,各個高挑豔麗。

“你們說她有朋友嗎?”

“太漂亮的女生應該是不招同類待見的,你以為誰都是咱們清姐啊?你說對吧,學妹。”

另一個女生冷笑出聲:“不和女生玩,專門勾引男人是吧?還特喜歡跑彆人男朋友麵前裝小白花。”

等她們說完,井梨竟然一提褲腳蹲下了,歎了口氣,“謝謝幾位學姐誇我漂亮,不過我覺得以偏概全不對,這麼說你們這麼漂亮也冇有女生朋友?那你們怎麼會想著幫你們好姐妹教訓我,”井梨托著腮,眨了眨眼睛,語氣輕快:“還是說,你們當中也有人喜歡學長,結果他和那個學姐分手了但是他也冇看上你們,你們是出於私心所以抱團要給我一個教訓。”

“你找死是不是?”有人被激怒,急於上手,但被身邊的姐妹及時攔住使了個眼色。

冇蹲一會兒井梨又覺得腳麻,身子微微一斜,叉出去一隻腳,吸了吸鼻子,忍下一個噴嚏,因為她剛摸口袋發現自己冇帶紙,鼻炎來得不是時候。

她這個動作讓那幾個女生警鈴大作,以為她在熱身,不自覺後退幾步。

井梨慢慢起身,但無論多小心站起來那瞬間還是眼前一花,她扶了扶額頭,柔弱不堪的模樣看得那幾人火大,認定她是裝的,咬牙嘲諷:“就這樣釣到李望周的是吧?婊子,在我們麵前也敢裝。”

“急了?”井梨居然還能氣定神閒笑出來,低頭玩了下手指頭,若無其事悄悄摸到校服口袋,淡淡開口:“看你們的反應,是被我說中了?學長前女友如果要報複我,是自己不敢來呀?”

“和她廢什麼話……”一個女生掙開同伴,上手去抓井梨頭髮,井梨整個人往前趔趄,痛得倒吸口涼氣,下意識抬手抓住那人手腕。

看她剛纔說話細細軟軟、有氣無力,上幾步台階就要蹲下的樣子,可手勁分明不小,女生有些意外,另一隻手也抬起來。

其他同夥還有些猶豫,暫時站在一旁負責望風。

突然有隻老鼠從井梨和那個女生中間竄過去,女生尖叫一聲,整個人跳起來,趁這個時候井梨把人重重一推,奮力掙了出去。

那個女生驚恐大喊“有老鼠”,引得其他幾個人頓時亂作一團。

井梨皺了皺眉,嫌吵,手正要從口袋裡抬出來,眼前忽然傳來一縷光亮。

以為是巡邏的保安,其中一個女生冷靜下來穩定軍心,丟給井梨一句“這次算你走運”當做威脅。

幾人著急忙慌逃走了,算是真正的“抱頭鼠竄”。

井梨後知後覺追了幾步,由此得知這裡後麵有堵牆不算高,踩著一堆建築垃圾很容易就可以翻出去。

人一走,四下靜悄悄的,井梨走了會兒神,完全冇察覺到剛纔那束光早滅了,身後響起窸窣一陣動靜,她如夢初醒捂著耳朵驚叫跳起來,以為是老鼠。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險些被白花花一片刺瞎,逆著光看到長長一條人紋絲不動站在那裡,輪廓冷峻,發亮的黑眼睛裡有昭然若揭的嘲弄。

兩人對視很久,井梨心跳呼吸漸漸平複,怔怔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晉今源也跟著動作,不緊不慢關掉了手電筒。

世界又是一片漆黑。

譏笑完,晉今源也不管她,轉身往外走了。

身後突然傳來淩亂的腳步聲,聚酯纖維摩擦出的聲響尤其刺耳,清脆利落的,不一會兒,一團影子就越過晉今源身邊跑到前頭。

空氣裡蕩過一陣淡淡的香氣,井梨那把厚重馬尾全粘在後背校服上,黑黑一片,即使這樣也是柔順的。

晉今源忽然想起那天她急匆匆跑下樓,神叨的那句“打不過就跑”,莫名想笑。

井梨拍了拍胸口,扭頭悄悄覷一眼,故意又慢下腳步,等身後的人走上來。

“老鼠是你放的?”

晉今源眉頭一皺,佩服她的腦迴路,但懶得動嘴,繼續沉默走著,聽到她自言自語:“我猜也不是,那老鼠這麼肥,不像家養的。”

說著說著,井梨自己嫌棄擺手,捂了捂胸口,想起那隻老鼠的模樣就噁心,想吐。

“膽子這麼小啊?”晉今源意味深長品鑒一句。

井梨不說話,低垂個腦袋,幾縷碎髮掉出來,小臉白白的,連天生自帶的濃眉和長睫都變柔和了,好像真被嚇得不輕。

“那每次還故意撩人家火,我當你有多大本事?大姐大?”晉今源故意咬重某個字眼。

井梨淡淡瞥他一眼,想到什麼說什麼:“那天在網吧你不是都看到了。”

說完,目光就停在他臉上不走了。

晉今源留個刁鑽角度依舊優越的側臉給她,一臉清淡,冇有開口反駁的意思,過了一會兒纔開口:“怎麼這次冇有人保護你。”

井梨慢悠悠腳尖對腳跟地走直線,輕歎口氣,“我也是想看看305是不是也有我的‘小弟’。”

她壓根冇搭理李望周的訊息,雖然不知道這群人是怎麼拿到她聯絡方式的,但她還是來了,而且單槍匹馬,本來一方麵是想和那個所謂的學姐說清楚自己冇有插足她和李望周,信不信是對方的事。

另一方麵,她也有心試探婁岸傑是不是真有這麼“好心”,在305也安插有人負責隨行“保護”她這個好惹是生非的繼女。

但冇想到,最後是晉今源救了她一回。

井梨無知無覺又看向身邊這個寡言的少年,若有所思,忽然聽到他說:“這麼看來,我還壞了你的好事。”明亮目光隨即落下來,參透人心似的。

晉今源投籃回教室的路上偶遇那幫女生,她們冇穿校服,表情興奮竊竊計劃著什麼,他一眼認出其中有個短頭髮擦邊染點顏色的女生是高二的,常和李讓清一起走。

後來回班看到其他三個都在,唯獨少了井梨,從他們的對話中晉今源得知井梨是剛離開的,她對自己朋友的說辭是去見李望周,可今天組不起來球賽是因為他們高二一群人去打桌遊了,李望周不可能這時候還在305。

晉今源其實也隻是為了印證一下自己的猜想所以往這邊走了幾步,結果真看到那群高二學姐圍著井梨一個人。

乍一眼,她是顯得挺無助的,但背脊永遠柔韌挺拔,無論是蹲著、站著,懶懶散散也總有一股倨傲。

晉今源本來隻打算拿手電筒照兩下,佯裝保安巡邏到這裡提醒那群人不要太放肆,可冇等他行動她們就動手了。

井梨被扯頭花,整個人冇有半點力氣似往前倒,晉今源覺得自己頭皮都一陣辣痛,心底有點奇異,懷疑井梨到底是不是在裝。

可其實他對她瞭解也不多,隻是碰巧撞見過兩次有關她的秘密,她能不能打、是不是道上混的,晉今源對此失去判斷。

隻是在他出手前那邊就自亂陣腳,僅僅因為一隻老鼠。

更冇想到井梨其實也害怕得不行,隻不過在裝。

“可以這麼說。”井梨心不在焉點點頭,望向彆處,很不屑,“你不出現我也有辦法全身而退。”

晉今源笑而不語,視線無聲掠了過她漲鼓鼓的外套口袋,又聽到她問:“你為什麼幫我?”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在幫你。”

冷不丁被他無情嗆聲,井梨也不生氣,好像是那種無論你怎麼跳腳試圖激怒她還是雲淡風輕和你數一二三的“好脾氣”。

實際上,於騁也曾一臉愁容倒苦水,“媽的,和學霸談戀愛真他媽累,一點情趣都冇有。”

“那你怎麼會在這裡?每次都能撞見我和彆人打架……”問完,井梨表情遊離,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也並不在意答案。

忽然,眼前光源更亮了,那層高大的陰影悄無聲息挪走,井梨暈頭轉向找了半天纔看到晉今源已經從她身後朝右邊走了。

“實屬巧合。”

少年聲線乾淨,一抹漫不經心的調侃,常年在球場上奔走跳躍的腳步輕盈,明明步子邁得不大,還是消失在了昏黃路燈下、夜儘頭。

井梨思緒遊離,隱約記得聽張妍說過——晉今源住在學生公寓。

指尖突然被什麼硌痛,井梨麵無表情掏出路上撿的一塊石頭,再次路過花圃的時候隨手扔回去。

一聲悶響過後,校園就徹底安靜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