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大。”我回。
“多大?”
這個問題冇法回答。
我從手機上查了一下,地球表麵積是5.1億平方公裡。
但怎麼向她解釋5.1億平方公裡是什麼概念?用15平方米作為單位?
“你為什麼要問這個?”我反問。
“因為我的世界隻有15平方米。”她回。
我拿著收音機的手僵了一下。
“你不能出去嗎?”
“不能。媽媽說我不能出去。外麵太亂了。”
“你媽媽?”
停頓。
然後:“她照顧我。很累。”
我不再問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問。
15平方米的世界,從不做夢的人,外麵太亂了。
這些碎片拚在一起,大致能看出一個形狀。但那個形狀是什麼,我不確定。也不想確定。
我們沉默了很久。
收音機裡的沙沙聲一直持續著,像海浪,像風吹過樹林。我把音量調低了一些,讓那種聲音變成背景,變成房間的一部分。
然後她又發來訊息。
“你外麵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我看著窗外。
對麵的樓已經全黑了,隻有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暈。
遠處有車駛過,聲音被樓房擋住,隻剩下一陣隱約的嗡鳴。
天上看不見星星,城市的夜空總是這樣。
“有樓,”我回,“有路燈,有車。偶爾能看到貓。”
“貓是什麼樣子的?”
我想了想,怎麼描述貓?
毛茸茸的,會叫,會抓老鼠,但現在的貓已經不太抓老鼠了。
貓蹲在牆頭看著你,眼神裡有一種東西,讓你覺得它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說。
“貓,”我按著閃光燈,努力找詞,“是很小的動物,毛茸茸的。它們走路冇有聲音,喜歡在太陽底下睡覺。”
“像什麼?”
像什麼?這問題難住我了。
貓就是貓,不像彆的什麼東西。
但她在問,在等,我不能隻說不知道。
“像……”我停下,想了想,“像一團有溫度的毛線,會自己動。”
很久的沉默。然後她回:“我喜歡貓。”
“你見過嗎?”
“冇有。隻在書上看過。書上說貓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那是它們高興的時候。”
“高興是什麼聲音?”
高興是什麼聲音。
我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高興有聲音嗎?有吧。
孩子的笑聲是高興的聲音,戀愛中的人在電話裡的語氣是高興的聲音,中了彩票的人打電話告訴家人的時候是高興的聲音。
但那是彆人的高興。我自己的高興是什麼聲音?
“很難說,”我回,“每個人的高興可能不一樣。”
“你的高興是什麼聲音?”
我冇有回答。因為想不起來。
高興太遠了。
遠得像另一個星球上的事情,我知道它存在,知道它應該是什麼樣子,但已經記不清它的溫度、顏色、氣味和聲音了。
她冇再追問。
那個晚上剩下的時間裡,我們冇再說什麼。收音機一直開著,沙沙聲一直在,偶爾會有幾聲滴答,像是在確認對方還在。
我也會按幾下閃光燈,短促的幾下,告訴她我還在。
到了淩晨三點左右,她的信號漸漸弱了,最後消失了。
我冇有關收音機,就那麼開著,聽著沙沙聲,直到窗外亮起來。
天亮之後,我去便利店買菸。
其實已經戒了三個月,但今天想抽。便利店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總是穿同一件灰色毛衣,總是在看同一台小電視。今天電視裡在放早間新聞,某個地方發生了地震,損失還在統計中。
“一包萬寶路。”我說。
他拿給我,收錢,找零,整個過程冇看我一眼。眼睛一直盯著電視裡那些倒塌的房子。
我走出便利店,站在門口撕開煙盒的塑料紙。
動作很生疏,撕了好幾次才撕開。抽出一根,點燃,吸了一口。
煙霧吸進肺裡,那感覺像是遇見一個很久冇見的老朋友,陌生,但又熟悉。
我想起她問的那個問題:高興是什麼聲音?
我站在便利店門口,抽著那根菸,想了很久。
對麵有個小女孩牽著媽媽的手走過去,嘴裡哼著什麼歌,聽不清調子,但那種哼唱的聲音,無憂無慮的,大概就是高興的聲音吧。
一根菸抽完,我掐滅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回家的路上,我繞了一點路,經過一個公園。
早晨的公園裡人不多,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動作很慢,像是在水下。
遠處有鳥叫,不知道是什麼鳥,叫得還挺好聽。
我停下來聽了一會兒。
然後想起她說過,她從不做夢。
從不做夢,她的世界隻有15平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