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買了船
晚上在大爺屋頭吃了飯,章知良才踏著月色回了屋。
章儒富坐在灶房門口的小板凳上吞雲吐霧,「吃飯冇?」
「吃了,在大爺屋頭吃的,大娘煎了餅子煮了稀飯。」
章知良坐在一個小板凳上。
「老漢兒,我想買條船。」
「買船?」章儒富詫異的抬頭看到章知良。
章知良臉上的神情是難得的認真,他看著章儒富說:「老漢兒,我想搞條羅林哪種有發動機的船兒來搞貨運客運,他乾這個都是萬元戶了。」
發動機船?
萬元戶?
章儒富想了想,「你說的羅林,是不是羅家祠堂的羅萬元啊?」
章知良點頭,「嗯!就是他。今天我跟大爺去撒網打魚的時候,看到他的船了。我就想著買一條有發動機的船,那樣我們屋頭就有了下金蛋的母雞。就不用光是指望著地頭莊稼這點收成過日子。」
章儒富見老三不像是開玩笑,是真的打算買船,他沉默了許久,皺著眉頭開口說:「老三,買條船要用的錢可不少啊!」
章知良見老漢兒冇一口拒絕,心頭一喜,他語氣輕快了些,「老漢兒,但是買了船,每天都能掙錢啊!」
他移了移板凳,挨章儒富近些,打算好生跟他擺龍門陣,
「老漢兒,你想嘛!我們屋頭那麼多個兄弟姊妹,有了船,可以在市裡麵租個鋪子,喊大哥專門賣我們從農村收的農副產品。」
眼角餘光瞥到灶房門背後有人伸出個腦殼偷偷看他們。
是他大哥章知忠。
章知良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聲量提高了一些:「大哥一個高中生,高不成低不就的,老漢兒你真打算讓大哥在地裡頭種一輩子莊稼?或者說多兩年跟同鄉去外頭進廠打工?」
提到屋頭的老大,章儒富確實愁得腦殼痛,讀個高中,高不成低不就,逑用冇得。
「人家秀珍姐姐長得又多乖,她屋頭老漢兒再啷個也是個小村官,弟弟又是當兵的,哥哥也在街上有自己的鋪子做生意。」
「你大哥對象屋頭條件確實比我們屋頭好很多。」章儒富深深一嘆氣。
躲門背後的章知忠,麵上有些得意,他雖然讀書成績不好,但是他有一個各方麵條件好的對象。
「老漢兒,人家秀珍姐姐屋頭為什麼喊那麼高的彩禮,不就是覺得以我們屋頭以前的條件湊不出那麼多錢麼?」
章儒富臉黑黑的,他活了幾十歲的人了,啷個看不出來,鄧老頭從始到終就冇看上他老大也瞧不上他們章家屋頭。
老大那個屁娃兒,還死活鬨到要娶人家屋頭的姑娘。
章知良搖頭輕嘆一聲氣,語氣沉重:「唉!現在我們屋頭彩禮錢有了,但是我覺得如果去秀珍姐姐屋頭提親的話,她屋頭的長輩肯定要過問大哥工作的事情。」
「畢竟別個都不捨得讓閨女下地乾活,總不可能讓自己嬌養的女兒嫁個種地的莊稼漢一輩子挖泥巴,老漢兒,你說是不是嘛?」
「嗯。」章儒富吧唧一口煙桿兒,要是他屋頭條件好,也不會想屋頭姑娘嫁到條件不好的屋頭去吃苦。
「我們要是買了船,給大哥在市裡麵租個鋪子,專門把在場鎮上收到的農副產品拉到鋪子裡麵去賣,大哥啷個都是個老闆了噻。」
門後的章知忠聽了,臉上露出笑容,要是買了船,他當了老闆,掙了大錢,看哪個還敢瞧不起他。
章知良一拍大腿,興奮地說:「那秀珍姐姐嫁給我大哥,就是來我們屋頭享福的,不是吃苦的,那秀珍姐姐屋頭的人哪有不樂意的哦!」
章儒富聽了,不由想像了一下,鄧老頭舔著一張臉跟自己說話的樣兒。
光是想想他都忍不住嘴角上揚,要是真的,心裏麵不曉得該有好舒坦。
章知良眼尖的瞧見了,他又添一把火,「還有章小五章小六,他們兩個哪個稀撇的成績,初中畢業了,你跟媽還要焦愁送他們去哪兒找人學手藝,是不是?」
這屋頭成器的娃兒就冇得幾個。
章儒富不悅地說:「讀書不得行,又種不來莊稼,那肯定要學門手藝以後養活自己噻!我跟你媽又養不了他們一輩子。」
章知良一臉認同的點頭,「老漢兒,如果買了船,就可以喊他們兩個畢業了跟著大哥學著做生意,你跟媽兩個人一個負責在船上開船,一個負責賣票多好啊!」
「買了船,到時候,我們一家人齊心協力,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章知良笑吟吟的說完,我這餅畫得又大又圓,不相信你不動心。
他信心十足的等老漢兒附和自己,卻發現老漢兒眉頭還皺起得。
心下一咯噔!
老漢兒境界那麼高啊?
我畫這麼好的餅都不吃?
章儒富皺眉問他:「那老四呢?你四妹乾啥子?」
「章小四啊?」
原來是在擔心章小四,章知良鬆了口氣。
「老漢兒,你放心,章小四我有大用。」
章儒富點頭,吧唧一口煙桿兒:「這麼大的事情,我好好想想。」
「大爺都很看好買船,說如果我們真要去買船的話,他還想參點股。」
章知良開始扯大爺章儒貴的大旗。
「老漢兒你以為大爺不想買啊?估計大爺在心頭都不曉得琢磨好久了,就是冇足夠的錢。」
章儒富橫他一眼:「你大爺想買船我是曉得的,他就是一直冇存夠錢。」
章知良摸摸鼻子,「老漢兒,現在我們有這個本錢,不能光有想法,不去做啊。」
「我再再想想,不是小事。」
章知良心頭一嘆,他老漢兒這性格,遇事優柔寡斷,往往錯失良機。
「老漢兒,你還記得我們去牛佛的時候,你啷個說的嘛?」
「我說啥了?」
「你說牛佛九街十八巷,逢場天人多得很,人擠人的。」
「對啊!」
「大爺說,牛佛一到逢場天,渡口碼頭哪裡,船多的很,載人的、拉貨的人都恨不得自己船兒大點。」
「你想像一下,我們要是買一條規整的好船,別個一天隻跑來回那麼一兩趟,我們是發動機的,一上午我們可以來回跑三或者四趟,該比別個多掙好多錢哇!」
「最多兩年,不,一年,我估計,都可以把船的本錢掙回來。」
章儒富想到牛佛逢場天的熱鬨,和渡口碼頭百舸爭流的場景。
心「砰砰」直跳,在嗓子眼的一聲『要得』,他嘴開開合合好一會兒就是說不出口。
章知良鼓勵地看著他,希望老漢兒能自己說出「要得」兩個字。
躲門後的章知忠,看他老漢兒那麼久都冇說出口,生怕他不同意買船,實在按捺不住,脫口而出,
「要得!」
章儒富愣了愣,我冇說話噠!
那是哪個在說?
聲音是從他背後傳來的,他轉過身,大兒子章知忠正站在灶房門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