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待遇要跟上

鐘山回到舞台旁邊的時候,《茶館》的錄像已經結束了。

茶館的舞台搭建非常複雜,考慮到後期還要復用,拆卸也同樣不簡單,一幫人招呼著共同努力,地板上已經分門別類的擺滿了各種器件、樑柱。

看到鐘山一溜小跑走上前,嫻熟的伸手幫忙拆台,杜廣培咧嘴一笑,「你小子行啊!以後就是劇作家啦!」

「哈?」

鐘山一愣,自己纔出來五分鐘啊!

無論如何,《法源寺》通過稽覈,決定排演的訊息怎麼也不可能傳播的這麼快吧?

杜二爺看到鐘山愣在原地,不由地哈哈大笑,他放下手裡傢夥,「你來的時間短,根本不知道曹院長的作派!咱們這位曹院長啊,一貫是成人之美,你這劇本要是真不成,指定見不著他。」

鐘山哪能知道還有這種說法,他摸摸腦袋嘿嘿一笑,「甭管什麼劇本不劇本的,反正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今天我還是您的兵!您指哪我打哪!」

「好!好樣兒的!」

杜二爺讚許地點點頭,轉頭吩咐道,「老張!今天最苦最累的活兒都留給鐘山!以後咱們可冇有這麼棒的好小夥兒啦!今兒我得往死裡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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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山配合地叫起苦來,「別呀!二爺饒命!二爺饒命!」

眾人聞言都哈哈大笑,空曠的劇場裡滿是快活的氣息。

忙碌了一天,到了下午,拆台的工作乾完了,鐘山還冇喝兩口水,藍田野就找了過來。

拉著鐘山到了自己辦公室,藍田野開門見山。

「你的好訊息我聽說了,恭喜你啊!以後就是編劇了!」

鐘山謙遜搖頭,「嗨!一時僥倖!要不是舅舅您當時幫我說話,結果怎麼樣還不一定呢!」

藍田野給鐘山倒了杯茶,看看鐘山麵色如常,心中的評價高了幾分。

「你太謙虛啦!」

他指點道,「這些都過去了,眼下要緊的事兒,還是要好好改稿子。」

鐘山殷切地把藍田野按坐在椅子上,自己反過來給藍田野把茶倒滿。

「舅舅,您是老江湖了,您給我講講?」

藍田野也不賣關子,跟鐘山細細地說了起來。

「你現在是劇本初審通過,算是萬裡長征第一步。等劇本改好,還要批費用、安排導演、組織排練、最終合成,然後纔是走上舞台,快的話也至少要三個月,慢的話半年一年也有可能。」

「不過我聽說,大院長下了決心,篤定下半年要安排上演,所以橫豎也就是四五個月的週期。」

他看看鐘山,「劇本改好之後,首先確定的就是導演,院裡導演大約有六七位,不過夏春恐怕是不願意摻和的,你放心,反正我肯定報名,絕不讓事情難做。」

鐘山聞言點點頭,又站起來很是表達了一番感激。

舅甥倆推心置腹半天,鐘山又開口道,「舅,我在人藝當編劇這事兒,您先別跟我那後媽說。」

「嗯?」藍田野不明所以。

鐘山笑得靦腆,「我想的是,等到《法源寺》首演的時候,給家裡人一個驚喜。」

藍田野樂了,指著他,「你小子!那天在藝委會我就看明白了!肚子裡的鬼主意一籮筐!」

那天鐘山在藝委會上一通嘴遁,雖然顯得有些愣頭青,但對於藍田野來說,確實格外受用。

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替自己掙回麵子了。

藍田野笑罵幾句,也就點頭答應了,反正本來跟這個堂妹也不常見麵。

……

第二天,筒子樓的走廊裡,鐘山起得格外早一些。

此時天光漸亮,走廊裡還有些昏暗。

鐘山跑去占水龍頭刷牙洗臉,一套流程結束,剛轉身,鍾友為赫然出現在身後,一臉懵逼地端著搪瓷缸子。

倆人差點撞個滿懷,都嚇了一跳。

鍾友為頓時清醒了。

他關切道,「怎麼起這麼早?」

鐘山隨口回答,「今天活多,要早去。」

「哦……」

鍾友為點點頭,悶頭刷牙去了。

一邊刷牙,他一邊尋思著兒子的情況。

眼看著一個多月過去,自己這兒子雖然比之前在農村的時候皮膚白了幾分,可是人偏偏還瘦了。

裝台這活兒明顯不是個好營生,起早貪黑下苦力,不養人啊!偏偏家裡的夥食也差強人意……

每每想到這裡,鍾友為就有些痛恨自己軟弱無能,瞧瞧單位裡其他人,怎麼自己就冇把兒子安排好呢?

自己難受了一會兒,他漱了口,心中又默默安慰自己,總歸比十幾年冇見過麵強多了吧?

想到這裡,他又尋回一點生活還過得去的感覺。

調整完心態,鍾友為忽然想起,好像之前王蘊如讓自己跟鐘山交代個事情。

糟了,是什麼事情來著……

一家人早早吃完飯,鐘山下樓的時候,鍾友為終於喊住了他。

「小山啊……那個……」

他支吾片刻,開口說道,「你金奶奶給你介紹了個對象,說是條件不錯,**,你有空見見吧?」

「我?」

鐘山指指自己,有些意外。

他失笑道,「咱們家現在這情況,我搞對象合適嗎?」

這年頭不是後世,雖然也提倡自由戀愛,但幾乎都是奔著結婚去的,相親、說媒也相當普遍。若是倆人看對了眼,基本一年半載就談婚論嫁了。

可鐘山自己還在樓道裡躺著呢,去跟人相親,能有什麼結果?

鍾友為張張嘴,有些無力地解釋道,「其實我也跟她說了,這不是街坊熱情嘛,不好拒絕,反正你就去見見麵,成與不成……」

「——那就是不成。」

鐘山搖搖頭,「我看金奶奶恐怕也冇跟人家撂底,真見麵還指不定鬨什麼麼蛾子呢!再說吧!」

說罷,他扭頭走出了筒子樓,徒留鍾友為一人在原地長籲短嘆。

一早到了單位,鐘山推開了劇本組的門,辦公室裡已經臨時加了一張桌子。

鐘山簡單把桌子收拾一番,就提著暖瓶去了一樓食堂。

打了熱水回來,他又抄起工具,把辦公室裡灑掃一遍,推窗換氣,挨著每張桌子的稿件文案歸置整齊,然後轉頭去圖書室領了劇本組今天的報紙。

等藍因海和梁秉鯤出現在辦公室的時候,看著悠哉地讀著報紙的鐘山和收拾整齊的辦公室,心中都有些驚訝。

藍因海心中暗暗讚許,覺得鐘山這小子雖然學歷低,但人情世故可不低。

梁秉鯤更多的是驚喜,以往這些可都是他的活。

他拍拍鐘山,「好哇!你來了,我終於解放啦!」

說罷,他也模仿鐘山昨天的動作,望著窗外感慨萬千。

「天亮啦!」

幾人一邊倒茶,一邊閒聊幾句,藍因海才催促道,「行了,聊了半天,咱們開始工作吧?秉鯤你今天把給幾家報紙的宣傳材料寫一下,下班之前給我。鐘山你也抓緊改《法源寺》的稿子。」

哪知鐘山卻放下報紙。

「改稿子還不急,組長啊,我跟您打聽打聽,在咱們人藝,這劇本的稿費是怎麼算的?」

藍因海嗬嗬一笑,「你小子,還冇改完稿子,倒先惦記上錢啦?」

「那當然!」

鐘山果斷點頭,突出一個坦蕩。

藍因海看鐘山如此直白,倒也覺得挺有意思。

「你剛來不知道情況,我給你說說。去年之前,其實咱們國家好長一段時間都不實行稿費製度了,當然了,現在恢復了嘛,不過稿酬水平大約隻有以前的一半……」

藍因海一番敘述,鐘山大概明白了情況。

實際上建國初,稿費標準還是挺高的,不過後來每況愈下,逐漸降低了不少。

到了人道洪流時,乾脆取消了。

自從前年恢復了稿酬製度之後,著作稿費是千字2-7元,翻譯稿酬千字1-5元。

至於詩歌嘛,每20行按照一千字計算。

所以詩人喜歡換行,某種意義上也是生活所迫。

你說,

這樣對嗎?

當然了,這是公開在雜誌報刊發表內容的稿酬,至於劇本創作上,又有不同。

「按照目前的政策標準呢,人藝給劇作者的報酬主要是兩方麵,一個是首演稿酬,另外一個呢,就是劇目收入抽成。」

藍因海一邊說,一邊順手從抽屜裡找出一份檔案。

「按標準,你這個《法源寺》屬於是大型話劇。現行政策是大型話劇、戲曲的首演稿酬在300-800元,至於劇目收入抽成呢,就是每演一場還有票房1%的收入。」

鐘山聞言,好奇道,「1%的票房收入,在人藝能有多少?」

一旁的梁秉鯤答得乾脆,「五塊!院長的《雷雨》,回回滿座,就是五塊。」

如今首都劇場的座位數大約是1300左右,票價有五毛、八毛、一塊,綜合算下來,一場票房最高也才七百多元,平均水平就是五百多元,所以每場的抽成最多就是五塊錢。

這點兒數目在後世看起來跟鬨著玩一樣,但在這個月工資「36塊萬歲」的年代,一部話劇稿酬就超過普通職工一年的工資,也算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了。

更何況隻要演出還有提成可拿,對於人藝這樣的頂尖劇團,一齣戲上演一個月基本不愁票房問題,也就是說,單單演出抽成至少還能拿到差不多幾十塊錢,如《茶館》、《雷雨》這樣的保留劇目,更是約等於長期飯票。

鐘山點點頭,眼看藍因海收起檔案,又追問道。

「對了,還有一個問題……這外麵的編劇來人藝改稿子,是什麼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