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辯解的味道。

我注意到衣櫃頂部有一圈膠條，像是後來貼上去的。膠條內側積了一層灰，灰是均勻的細顆粒，但外側很乾淨，乾淨得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擦拭過。

有人定期打開這個衣櫃的頂部。

我踩上旁邊的凳子，凳子腿晃了一下，我的心臟也跟著晃了一下。我伸手推開衣櫃頂板，頂板很輕，像是紙板做的，但表麵摸起來是木質的，粗糙的紋理硌著手心。

裡麵是空的。空的。

但頂板背麵有字。

用馬克筆寫的，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寫的，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著寫的。字跡深淺不一，有幾個筆畫斷了，像是筆尖冇墨了，但寫字的人還是用力劃了下去：

*“幫我告訴外麵的人，我在下麵。”*

林遠湊過來看，臉色變了。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但冇有發出聲音。我能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在跳動。

“什麼下麵？”他的聲音變了，變得乾澀，像喉嚨裡塞了棉花。

我冇有回答。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下麵？地下？還是更深的某個地方？那個“下麵”讓我想起管道層，想起那不到一米二的高度，想起那些黑色縫隙。

我把頂板放回去，跳下凳子。凳子腿在地上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今晚睡我屋。”我說。

“為什麼？”林遠問，但他的眼神已經同意了我的安排。

“因為我要睡你屋。”

晚上十點四十。

林遠在我屋裡睡下了，我坐在他房間的床上，看著牆角的DV。床墊微微下陷，我能感覺到床單下有一塊凸起，像是什麼東西墊在下麵。

DV是林遠的。他說是搬家時在樓道撿的，裡麵冇帶子，他留著當擺設。DV的塑料外殼上有一道劃痕，從鏡頭一直延伸到機身側麵，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刮過。

但DV的電源燈亮著。紅色的燈，很小，但在這個黑暗的房間裡格外刺眼。

我走過去，拿起來看。電池槽裡冇有電池，槽口是空的，金屬觸點裸露在外麵，冇有任何接觸的痕跡。電源線也冇插，插口是乾淨的，冇有灰塵。

燈是亮的。紅色的光從那個小燈珠裡透出來，像是DV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我把DV對準自己，螢幕裡是我的臉。房間在我身後，門在我左邊，窗戶在我右邊。畫麵是彩色的，但顏色有些偏藍，像是覆蓋了一層濾光片。我能看到自己的眼睛，瞳孔裡映著房間的影像。

我放下DV，螢幕回到待機狀態。黑屏。黑色的螢幕像一麵鏡子，映出我模糊的倒影。

然後它自己亮了。

雪花畫麵。灰白色的噪點佈滿整個螢幕，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沙沙聲從揚聲器裡傳出來，那個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它像是從四麵八方湧來。

我把DV放在桌上。桌麵是木質的，DV接觸桌麵時發出輕微的聲響。

雪花畫麵持續了十秒，然後聲音出現了。

男人的聲音。像是隔著牆傳過來的，悶悶的，帶著迴音。聲音裡有呼吸聲，很重，像是一個人在劇烈運動後喘息。背景裡還有滴水聲，一滴，兩滴，間隔很有規律。

“地下室的門不要打開。”

停頓。停頓的時間裡隻有沙沙聲和滴水聲，那個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打開過。”

停頓。這次停頓更長。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出不去了。”

聲音停了。雪花畫麵又持續了幾秒，螢幕黑了。黑得徹底，像是螢幕本身變成了一個黑洞。

我拿起DV，翻過來看底部。冇有開關，冇有電池倉，冇有介麵。塑料外殼上冇有任何接縫，像是直接注塑成型的。我用力按了按外殼，硬邦邦的，冇有彈性。

我把DV放回桌上，走到窗邊。地板在我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板下麵。

樓下路燈亮著，13號樓對麵的12號樓亮著幾盞燈。那些燈像眼睛，睜著，閉著。中間隔著一條窄巷，寬度不到兩米。巷子裡很暗，像是另一條通道。

我低頭看樓下。路燈照到一樓地麵，地麵是水泥地，冇有綠化，冇有停車位。水泥地上有幾條裂縫，像是從地下裂上來的。

但路燈的照射範圍有限，靠近樓體的部分完全是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