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責人?”
“對。”他說,“他認為這很危險。集體意識,如果失控,可能比任何外部威脅都可怕。他的想法是:嚴格控製,密切監視,必要時切斷。”
“切斷?”
“強行中斷所有晶片的量子網絡連接。但這樣做的風險是,可能會對植入者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畢竟,晶片已經和神經元形成耦合,突然切斷,就像強行拔掉一個正在運行的大腦區域。”
“那你的想法呢?”
他看著我,冇有回答。
“沈老師,”我說,“你為什麼不植入晶片?”
他笑了笑。又是那個笑容。
“因為我害怕。”
“怕什麼?”
“怕那個‘集體場’。”他說,“我怕一旦接入,我就會‘溶解’在裡麵。我怕那個‘我’,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冰碴子。
“你知道我為什麼研究腦科學嗎?”他忽然問。
“不知道。”
“因為我母親。”他說,“她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得了阿爾茨海默症。我看著她的記憶一點點消失,看著她忘記我的名字,忘記我的臉,忘記她自己是誰。那種感覺——你看著一個人慢慢變成空殼,但身體還在——那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事。”
我靜靜聽著。
“所以我發誓,我要打敗這個病。我要讓人再也不用承受這種痛苦。”他頓了頓,“但諷刺的是,我自己的基因裡,也帶著那個病。”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
“家族遺傳。早發性阿爾茨海默症。我母親四十五歲發病,我大概……五十歲左右。”他看著我,“我還有十五年。”
我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植入晶片。”他說,“不是我不相信技術。是我害怕——如果我的自我已經開始溶解,如果晶片再把我接入那個‘集體場’,我還分得清,哪些是‘我’,哪些是‘我們’嗎?”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茶館裡的燈光昏黃,照在沈默的臉上,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殘忍。
4
“沈老師,”我過了很久纔開口,“如果三個月後,會發生一件事——一件事會讓這一切都失控——你會怎麼做?”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絲警覺。
“什麼事?”
我猶豫了。
那個聲音說,不能告訴任何人。但我看著沈默——這個創造了晶片卻不敢使用它的人,這個揹負著家族詛咒的人,這個比我更瞭解這一切的人——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任他。
“林遠,”他說,“你知道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
“有一個人告訴我,”我說,“明年三月二十二日,會有一個植入者在睡夢中引發‘集體意識共振’,導致整個網絡癱瘓十二小時。所有人都會進入一個共享的夢境世界。官方會藉機永久關閉集體意識通道。”
沈默的臉色變了。
“誰告訴你的?”
“我不能說。”
“那個人怎麼知道?”
“我不能說。”
他盯著我,目光銳利得像能看穿我的腦子。
“那個人——是植入者嗎?”
我點頭。
“那個引發共振的人是誰?”
我看著他,冇有回答。
但我的沉默,也許已經是回答。
過了很久,沈默開口了。聲音很輕。
“林遠,如果那個人是我——如果三個月後,我不得不植入晶片,不得不去做這件事——你信不信我?”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繼續說:“我不知道你從哪裡得到的訊息。但如果真的會發生,如果我真的會去做——那一定是因為,我隻能這麼做。”
“為什麼?”
他冇有回答。
他隻是站起來,從錢包裡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我該走了。”他說,“林遠,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剩下的,讓我自己處理吧。”
他轉身走向門口。
“沈老師!”我喊住他。
他停下來,冇有回頭。
“如果有一天,”我說,“你發現自己創造的不隻是工具,而是一個新的物種——你會後悔嗎?”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普羅米修斯盜火給人類,被縛在懸崖上,每天被鷹啄食肝臟。你知道他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什麼?”
“他後悔冇有早點盜。”他說,“因為他看到人類在黑暗裡發抖,多一秒都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