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卷:裂縫)

第一章 冬至

1

2028年12月22日,冬至。

北京的夜晚冷得乾脆,冇有風,但空氣像凍住了似的。我從地鐵站出來,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散得很快。手機顯示零下八度,體感溫度還要更低一些——這是“自然人類”的天氣預報,對我這種植入晶片的人來說,體感溫度隻是個參考值。晶片可以直接讀取皮膚神經末梢的信號,然後用演算法告訴我:“冷,但不會凍傷,放心走。”

有時候我覺得這玩意兒像個體貼過頭的保姆。

我住的小區在北五環外,老小區,六層冇電梯。我租的五樓,兩居室,月租四千八——2028年的北京,這價格已經算撿漏了。房東是個老太太,兒子在矽穀工作,據說也植入了那邊的晶片,叫什麼“Neuralink二代”。我冇見過她兒子,但老太太每次見我都歎氣:“你們這些搞科技的,遲早把腦子搞壞。”

我不反駁。老人家開心就好。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四十。我倒了杯水,打開電腦,準備把今天的采訪記錄整理一下。

我是林遠,28歲,科技媒體《未來線》的資深記者。說是資深,其實就是乾得久了點,從2025年入行到現在,剛好三年。這三年裡,我見證了中國科技圈最瘋狂的一段曆史——量子計算實用化、0.2奈米製程突破、類腦晶片量產,每一項技術都在顛覆過去一百年的認知。

而我自己,也是這段曆史的一部分。

2028年6月,我成為了“燧石-α”晶片的第107432號植入者。當時寫的那篇報道標題叫《我給自己裝了個腦子》,閱讀量三百多萬,評論區吵成一鍋粥。有人說我是國家的小白鼠,有人說我是未來人類的先驅,還有人說我是收了錢的軟文寫手。

其實都不是。

我就是想知道,裝了這個東西之後,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作為一個記者,最好的報道方式,就是成為新聞本身。

2

晶片植入的過程比我想象的簡單。

那天在協和醫院的手術室裡,我躺在一台看起來像核磁共振儀器的設備裡,醫生在我頭皮上貼了幾個電極,然後往靜脈裡推了一針造影劑。整個過程大概四十分鐘,我冇有感覺到任何東西被放進腦子——因為確實冇有“放進去”。

0.2奈米的晶片,實際上不是“晶片”,而是一層覆蓋在數千個神經元上的量子薄膜。它的厚度相當於單個原子,通過量子隧穿效應與神經元形成耦合。冇有切口,冇有植入物,隻有一針造影劑,讓那些奈米級的“薄膜”能夠順著血液循環找到目標位置。

“就像給大腦噴了一層看不見的漆。”沈默是這麼跟我解釋的。他是“燧石計劃”的首席科學家之一,國家腦科學實驗室最年輕的院士,今年三十五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一些,清瘦,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讓人覺得他想了很久。

我問過他:“你自己植入嗎?”

他笑了笑,冇回答。

那時候我冇多想。後來我才明白,那個笑容裡藏著的東西,比他所有公開發表的論文都複雜。

3

回到冬至這天。

我打開電腦,開始整理白天的采訪。今天的采訪對象是一對夫妻,男方植入了晶片,女方冇有。我做的是一個專題係列,叫《增強人類與自然人類:裂痕還是橋梁?》。

這對夫妻結婚五年,男方植入晶片八個月。我問他們,晶片對婚姻有什麼影響?

女方沉默了很久,說:“他現在太聰明瞭。”

“什麼意思?”

“吵架的時候,他從來不輸。”她低著頭,“不是他嘴皮子厲害,是他能……怎麼說呢,他能實時回放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有一次我忘了自己三天前說過什麼,他從手機上調出記憶備份,當著我的麵放給我看。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就像有個裁判一直在邊上舉著VAR回放,所有的誤會、所有的情緒、所有的藉口,全都被拆穿。”

男方在旁邊解釋:“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它就在那兒,我控製不了。”

“你能控製的。”女方看著他,“你隻是不想控製。”

氣氛有點僵。

我換了個話題:“那好的方麵呢?”

男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