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著一箇舊貓眼，玻璃微微發暗，像一隻永遠不會眨眼的瞳孔。

林川忽然想到——如果有人真的站在門外，看著他呢？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邏輯，卻像尖刺一樣紮進腦子。

他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屏住呼吸，湊到貓眼前。

外麵是走廊昏暗的燈，灰白的牆麵，空無一人。

他鬆了口氣，幾乎要為自己剛纔的緊張感到羞恥。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時，走廊儘頭的聲控燈忽然亮了一下，又滅了。

像是有人經過。

但冇有腳步聲。

林川僵在門邊，心跳突然快得像要撞碎胸口。

他再次貼近貓眼。

走廊仍然冇人。

聲控燈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亮得更久，光線從遠處延伸過來，像一條窄窄的刀鋒，把地麵劃出一段慘白的亮。

然後——

燈滅了。

整個走廊重新陷入昏暗。

林川在門後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發麻才緩緩退開。他回到床邊，盯著手機，像盯著一顆會突然爆炸的東西。

簡訊安靜地躺在那兒。

“明天不要坐3號電梯。”

“相信我。”

林川想刪掉它們，手指卻懸在螢幕上，怎麼也按不下去。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更詭異的問題：

如果這條簡訊真的來自“明天”——

那明天的自己，為什麼要在淩晨兩點十七分給今天的自己發簡訊？

他把手機扣在桌麵上，強迫自己躺下，可眼睛怎麼也閉不上。

暖黃的小夜燈像一盞孤零零的燈塔，照不亮房間的角落。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門，聽見自己心跳聲裡夾著一種細微的噪音。

嗡——

不是手機。

像是電流經過某種老舊線路的聲音，若有若無，從牆體深處傳來。

林川睜開眼，盯著牆壁。

那聲音更清晰了一點。

像電梯井裡傳上來的機械震動。

他忽然想起自己每天上班都會經過的電梯廳，三部電梯並排，金屬門冷得像冰。

1號、2號、3號。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緊緊攥住邊緣。

在這一瞬間，他心裡浮起一個很難承認的念頭：

也許明天，他真的不該坐3號電梯。

2

林川幾乎一夜冇睡。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的，隻記得鬧鐘響的時候，頭像被人用鈍器敲了一下，沉得發脹。

手機螢幕亮著。

時間 07:12。

昨晚的簡訊還躺在螢幕上。

明天不要坐3號電梯。 相信我。

林川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白天的光透進房間，所有東西看起來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床、書桌、半杯冇喝完的水，還有窗外遠遠的車流聲。

和淩晨兩點的感覺完全不同。

他甚至有點懷疑，昨晚的緊張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

林川把手機放進口袋，洗漱完，換好衣服出門。

走廊裡已經有人活動。

樓道燈亮著，空氣裡飄著樓下早餐鋪的油煙味。對門的門開著，一個男人正彎腰換鞋。

是鄰居趙寧。

“早啊。”趙寧抬頭衝他笑了一下。

趙寧三十歲出頭，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說話總帶點溫和的笑意。林川搬來這幾天，兩人偶爾在走廊碰到，聊過幾句。

“早。”林川點點頭。

趙寧拎起公文包：“一起下去？”

“好。”

兩人並肩往電梯廳走。

公寓的電梯廳在走廊儘頭，地麵鋪著舊瓷磚，邊角有些裂紋。頭頂燈管有點老化，光線微微閃著。

三部電梯並排在牆上。

1號、2號、3號。

林川的腳步在那一瞬間慢了一下。

昨晚那條簡訊突然在腦子裡浮出來。

不要坐3號電梯。

他看向電梯。

3號電梯的指示燈剛好亮起，顯示 10 → 9 → 8。

電梯正在往下。

趙寧按了按鈕。

叮。

3號電梯停在他們這一層，門緩緩滑開。

電梯裡空無一人。

金屬內壁反射著冷光。

“走吧。”趙寧說。

林川站在原地冇動。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遲疑。

也許隻是因為那條莫名其妙的簡訊，也許隻是因為昨晚冇睡好。

趙寧已經走進去，回頭看他。

“怎麼了？”

林川擠出一個笑：“你先下，我突然想起來忘拿東西。”

趙寧愣了一下。

“行，那我先走了。”

電梯門緩緩關上。

林川站在電梯廳裡，看著數字開始往下跳。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