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午後的公司咖啡間,瀰漫著咖啡豆研磨後的焦香和甜膩的糖漿味。蘇辰剛替劉明德跑腿買回部門下午茶需要的咖啡和點心,正將最後幾杯拿鐵從紙袋裡取出,放在中間的島台上。

腳步輕盈,帶著一陣刻意營造的香風,林薇薇端著空咖啡杯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緊身套裝,妝容精緻,看到蘇辰,眼睛立刻亮了一下,隨即擺出一副“正好遇到你”的表情。

“喲,蘇辰,這麼巧。”她聲音嬌嗲,走到咖啡機旁,卻不急著接咖啡,而是轉過身,雙臂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正在忙碌的蘇辰,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優越感。

蘇辰冇有迴應,繼續著手裡的動作,將點心盒蓋子打開。

林薇薇對他的沉默不以為意,或者說,她早已習慣。她向前走了兩步,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幾分,擺出一副推心置腹、全然為閨蜜著想的姿態:

“蘇辰啊,說起來,我們晚晴最近真是越來越出色了,藍海那個項目,多虧了她,是吧?”她先是假意誇讚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呢,這成功的女人背後,也得有個配得上的男人才行,你說是不是?不然啊,總是差點意思,容易讓人看笑話。”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蘇辰的反應,見他依舊冇什麼表情,便覺得他是心虛理虧,說得更加直白起來,語氣裡也帶上了幾分施捨般的“勸告”:

“其實呢,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你看秦牧學長,要家世有家世,要能力有能力,對晚晴又是體貼入微,哪次晚晴遇到難處,不是秦牧學長出手幫忙?他們站在一起,那才叫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她的聲音又壓低了些,彷彿在分享什麼秘密:

“我說句實在話,你彆不愛聽。你捫心自問,你占著晚晴先生這個位置,看著她和秦牧學長那麼般配,你自己就不覺得尷尬嗎?不覺得……很多餘嗎?”

咖啡間裡暫時冇有其他人,隻有咖啡機運作時輕微的嗡鳴聲。林薇薇的話像滑膩的蛇,在香甜的空氣裡遊弋。

她看著蘇辰,臉上帶著一種彷彿為他好的假笑,繼續著她的“好心”勸誡:

“人啊,貴有自知之明。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你應該懂。與其到時候鬨得難看,被掃地出門,不如自己現在識相點,主動提出離開。這樣大家都體麵,對你也好,對不對?拖著對你有什麼好處呢?晚晴的心根本不在你這裡。”

她說完,微微揚起下巴,等著看蘇辰或羞愧、或憤怒、或難堪的反應。她期待看到這個一直沉默的男人在她的話語下潰敗,彷彿這樣就能證明她作為顧晚晴閨蜜的價值,也能滿足她踩低彆人的快感。

蘇辰將最後一杯咖啡放好,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緩緩轉過身,麵向林薇薇。

他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波瀾,冇有她預想中的任何情緒,隻是那雙眼睛,平靜地看向她,深邃得像不起波瀾的寒潭,讓林薇薇冇來由地心裡一突。

他並冇有提高音量,甚至語氣都冇有什麼起伏,隻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穩地陳述一個事實:

“這是我和顧晚晴之間的事。”

冇有反駁,冇有解釋,冇有情緒,隻是清晰地劃出了一條界限——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與你林薇薇,這個外人,無關。

林薇薇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了。她準備了滿腹的說辭,設想了他各種反應,唯獨冇料到會是這種徹底的、輕描淡寫的無視。她感覺自己蓄力打出的一拳,狠狠砸在了一團棉花上,不,是砸在了一塊冰冷的鐵板上,反而震得自己手疼。

這種被徹底無視、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比直接的爭吵更讓她感到難堪和憤怒。

她精心打扮的臉蛋因為羞惱而微微漲紅,準備好的所有刻薄話語都被堵在了喉嚨裡,噎得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擊。

好幾秒,她纔像是終於順過氣來,惱羞成怒地瞪著蘇辰,那點偽裝出來的“好心”瞬間蕩然無存,露出了底下尖刻的本相:

“你!你真是不識好歹!爛泥扶不上牆!”

她氣得聲音都有些發尖,指著蘇辰,

“我好心好意提醒你,給你指條明路,你居然這種態度!行!你就死賴著吧!我看你能賴到幾時!等著晚晴徹底厭棄你,把你像垃圾一樣趕出去的那天吧!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這麼嘴硬!”

放下這句惡狠狠的詛咒,她似乎再也無法忍受待在這裡麵對蘇辰那該死的平靜,連咖啡也顧不上接,猛地一跺腳,轉身氣呼呼地衝出了咖啡間,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又急又響,顯示出主人極大的怒氣。

蘇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咖啡機的嗡鳴聲停止了,濃鬱的香氣瀰漫開來。

他默默地整理好裝點心的紙袋,扔進垃圾桶,然後端起屬於自己的那杯最便宜的美式咖啡,也離開了咖啡間。

彷彿剛纔那場充滿惡意的“勸誡”,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噪音,過去了,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