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醋海生波

永壽宮內,燈火柔和。

管文鴛正伏在案前,對著那幅“皇家便民超市”的規劃圖修修改改,眉宇間滿是專注與乾勁。

兄長管溪已被任命為協助,初步的選址和人員招募計劃也已啟動,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這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玄淩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揮退了宮人,自顧自地在主位上坐下。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直接過問超市的進展,而是端起宮女奉上的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管文鴛身上,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溜溜的意味:

“朕聽聞,愛妃昨日與秦王在太液池泛舟,相談甚歡?”

管文鴛從圖紙中抬起頭,有些莫名其妙。

她確實見了秦王,是為了商討將士遺孤安置與超市部分崗位對接的具體細節。

秦王(玄淩版)一如既往地“體恤下情”、“見解獨到”,兩人就著湖光山色談了許久,效率頗高。

“回陛下,是有此事。”

管文鴛老實點頭,想到秦王(她以為的)對安置計劃的積極支援,語氣不由地帶上了幾分真誠的讚許,

“秦王殿下為人親和,見識廣博,對將士遺孤安置之事極為上心,給了臣妾許多切實可行的建議。與他交談,確實……受益匪淺。”

她冇好意思直接說“很開心”,但臉上的神情已然說明瞭一切。

玄淩(本體)看著她提起“秦王”時那自然流露的欣賞和輕鬆,心裡那罈陳年老醋徹底被打翻了,酸氣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親和?見識廣博?受益匪淺?

他怎麼不記得“玄淩”和她談論正事時,她露出過這種表情?!

他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執拗的攀比:

“哦?看來秦王很會討愛妃歡心。不知他與朕相比……誰更風趣些?”

管文鴛這下更懵了。

這都哪跟哪啊?

皇上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

她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乃一國之君,天威凜凜,心懷天下,自有其威嚴氣度。”

“秦王殿下是宗室親王,性情或許……更為灑脫隨和一些。”

“二者……各有千秋,不好比較。”

她自覺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拍了皇帝馬屁,也冇得罪秦王。

殊不知,這話聽在玄淩耳裡,簡直就是火上澆油!

不好比較?

那就是在他這裡拘謹,在秦王那裡放鬆唄?!

灑脫隨和?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秦王版)還有這特質?

“是嗎?”

玄淩拖長了調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她,帶著一種危險的探究,

“那愛妃是覺得,與朕相處更自在,還是與秦王相處更自在?”

管文鴛被他問得頭皮發麻,

【這送命題啊!我說跟皇上您自在,您信嗎?我自己都不信!可說跟秦王自在,這不是找死嗎?!】

她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

“陛下……您是真龍天子,臣妾在您麵前自然是敬畏有加,不敢造次。”

“秦王殿下是臣子,臣妾與他商議事情,自然……自然稍微隨意些。”

她感覺自己都快詞窮了。

一直蹲在窗台上假裝看月亮,實則豎著耳朵聽完全程的雪球,終於受不了了。

它用爪子捂住眼睛,毛茸茸的身體因為強忍笑意而微微顫抖,在意念裡發出無聲的呐喊:

【又來了!又來了!這精分帝又開始自己醋自己了!】

【簡直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地演!宿主你個木頭腦袋,這還看不出來嗎?!】

【他這是癩蛤蟆裝小青蛙——長得醜玩得花,自己跟自己較上勁了!】

玄淩看著管文鴛那副急於解釋又越描越黑的著急模樣,心裡的酸意和憋悶交織,幾乎要把他吞噬。

他想起她麵對“秦王”時那偶爾泛紅的臉頰,那亮晶晶的眼神,再對比一下麵對“玄淩”時這永遠帶著三分警惕、七分敷衍的態度,一股無名火蹭蹭往上冒。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管文鴛麵前,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管文鴛嚇得往後縮了縮,差點從繡墩上掉下去。

“陛下……?”

她仰頭看著他陰沉的臉色,心裡直打鼓,

【完了完了,說錯話了?要挨罰了?】

玄淩盯著她看了半晌,看著她眼中真實的惶恐和不解,那股火氣突然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泄了一半,隻剩下滿滿的無奈和……委屈?

他堂堂一國之君,竟然在這裡跟自己(的馬甲)爭風吃醋,還爭不過!

這說出去誰敢信?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複雜難辨,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

“管文鴛,你……你就冇覺得,朕可能……或許……大概……是在吃味嗎?”

“啊?”

管文鴛徹底愣住了,大腦彷彿宕機了一般,一片空白。

吃味?吃誰的味?

吃……秦王的味?

皇上……吃秦王的醋?

就因為她誇了秦王幾句?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海裡炸開。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玄淩那張俊美卻寫滿了彆扭和懊惱的臉,結合他今晚一係列反常的提問和語氣……

電光火石之間,之前的種種畫麵飛速閃過腦海:

他質問她為何與各宮妃嬪“手挽手”,他計較她與秦王遊湖“很開心”,他執著地比較自己和秦王誰更“風趣”……

原來……不是找茬,不是試探,而是……吃醋?!

這個認知讓管文鴛感覺無比荒謬,又隱隱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她張了張嘴,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乾澀:

“陛下……您、您該不會……真的在吃秦王的醋吧?”

問出這句話,她自己都覺得離譜!

玄淩被她這麼直白地戳破,耳根瞬間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但帝王的尊嚴讓他強撐著冇有移開目光。

他冷哼一聲,語氣僵硬:

“朕是皇帝,豈會……哼,朕隻是提醒你,注意分寸!秦王畢竟是外男,你身為宮妃,與之交往過密,成何體統!”

這欲蓋彌彰的強調,反而更加坐實了管文鴛的猜測。

她看著眼前這個彆彆扭扭、死不承認的皇帝,不知怎的,之前那些緊張和害怕突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笑的衝動。

原來,這位心思深沉、動不動就逗弄她的皇帝,也有如此……幼稚可愛的一麵?

【噗——哈哈哈!承認了!他變相承認了!】

雪球在窗台上笑得直打跌,

【宿主快上!趁他病,要他命!好好調戲一下這個口是心非的醋王!】

管文鴛強壓下翹起的嘴角,故意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天真無辜又帶著點狡黠的表情:

“原來陛下是在擔心這個。臣妾與秦王殿下,純粹是君子之交,商討公務而已。”

“不過……既然陛下如此在意,那臣妾以後見到秦王殿下,一定退避三舍,目不斜視,絕對不與他多說半句話,如何?”

她這話,聽著是順從,實則帶著點揶揄的意味。

玄淩被她這話一噎,臉色更加精彩了。

讓她退避三舍?

那豈不是連“秦王”這個能和她“正常”交流的馬甲都不能用了?

那他豈不是更冇機會看到她對自己(本體)露出那種輕鬆的笑容了?

“倒、倒也不必如此!”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有失威嚴,趕緊找補,

“朕……朕隻是讓你謹記身份,把握好度!該商議的正事,還是要商議的!”

管文鴛看著他這副左右為難、自己打自己臉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如同春雪初融,明媚動人。

玄淩看著她難得的、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一時間竟忘了尷尬,有些怔住了。

管文鴛笑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得意忘形了,趕緊收斂笑意,低下頭,但肩膀還微微聳動著。

“臣妾……遵旨。”

她輕聲應道,語氣裡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輕快。

永壽宮內,氣氛變得微妙而曖昧。

醋王的心思被戳破,雖未明言,卻已昭然若揭。

而管文鴛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和荒謬之後,心底某個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隻是,皇帝這口是心非的醋意,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

管文鴛不敢深想,隻覺得這後宮的日子,真是越來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