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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人世道

黃達驚恐抬頭,隻見遠處黑暗裡,幾個人拄著火把走過來。

為首的正是那黑痣捕快。

“我回去越想越不對勁,總覺得留著你是禍害!冇想到回來一看……”

說著往前一扔,那村裡老頭兒摔在地上。

黑痣捕快抽出刀,陰冷道:“真把咱爺們的話當放屁啊!”

眼看他就要舉刀,黃達下意識就撲過去,“你敢!我乃慶寧刺史,去節度使府麵見節度使大人過路至此,你敢動手,小心全族!”

黑痣捕快一愣。

旋即哈哈大笑,“你這樣要是慶寧刺史,老子就是皇帝老子!張口刺史,閉口節度使,你知道節度使是誰嗎?人家是聖人!從哪聽來倆詞兒就敢扯虎皮?真當爺是嚇大的!”

說罷身手就要劈下。

“陳行!你死哪去了!”

黃達閉眼怒吼。

果然,牛尾刀冇有劈下。

顫抖著睜開眼,隻見這幾人麵前,赫然多了一條水桶粗細的白蟒巨尾。

蛇尾輕輕一掃,黑痣捕快幾人被掃飛出去。

村裡老頭兒見此,連忙跪下磕頭。

“大仙顯靈了,大仙顯靈了……”

“妖!五裡坡有妖怪!!!”

黑痣捕快被嚇得屁滾尿流,連刀都顧不得撿起,連忙爬起。

地上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巨大白蟒的頭顱望著幾人逃竄的身影,蛇信吐出幾次,終究冇有選擇追上去,而是轉身向著遠處山坳遊弋而去。

“等……等一下……”

黃達開口阻止。

白蟒一愣,扭頭看向他。

黑暗中,兩隻綠油油的豎瞳讓人毛骨悚然。

但不知為何,黃達一些念頭浮現,這種感覺就被興奮取代。

“咳咳……在下乃是慶寧刺史,閣下應當是村民口中的大仙吧?”

黃達拱手道:“巡檢司與本官頗為熟悉,曉得現在朝廷已經不再是喊打喊殺,而是有花名冊一政。本官聽村民所講,覺得大仙應當是善心之妖,不知能否幫本官一個忙?”

怕對方不答應,黃達連忙解釋其中利害。

“如此一來,有本官作保,巡檢司不會尋你麻煩,你也不必擔心被巡檢司打殺,而此地百姓也能獲救。”

說著還努力整理衣衫,想擺出一份氣定神閒,智珠在握的模樣。

如果忽略他渾身塵土的衣服,以及鼻青臉腫的腦袋的話,倒也能看得過去,隻可惜,此時他越是強撐,越是顯得滑稽可笑。

那白蟒遲疑片刻,而後緩緩點頭。

“咋幫你?”

粗獷的男聲傳來,黃達臉上笑意凝固在臉上。

陳行!!!

白蟒蛇妖連夜趕回慶寧報信,一應人馬聞令而動,在次日拂曉,便悉數進了樂州地麵,而後一部分人直接去找樂州的官吏,一部分人則來尋黃達護衛。

待到午時。

五裡坡村一眾村民望著已然換上官衣,被十幾個捕快書吏前簇後擁的黃達,皆是嚇得六神無主。

這幾日,他們可冇少拿黃達打趣。

很快,樂州官吏,以及本地縣令一乾人等,倉皇而來。

上州刺史,是有權轄領本境接壤的中、下之州的。

這些官員惶恐拜見,而後就開始表演。

先是推脫這是那黑痣捕快勾連其他富戶所為。

見黃達坐在村口青石上,一語不發。

於是樂州來的人開始指責,說是本地縣令一乾人等也同流合汙。

話說到這,再看黃達,依舊麵無表情。

於是樂州那位錢長吏推出來兩個實權不小的佐官。

可黃達,依舊麵無表情。

如此,錢長吏本就冷汗直流的後脊,又開始泛起冷意,在顧不得為官體麵,幾乎是半跪半行來到他麵前。

“黃大人,您當初在樂州也任過知縣,我也曾幫過您幾次啊……”

“老錢,你先坐。事情還冇查明前,你還是我舊友。”

黃達沙啞開口。

錢長吏好似三魂丟了兩魂,茫然坐在他身邊,身旁一個敢大聲喘氣的都冇有。

直到日落西山,已然是慶寧糾察使的張武策馬而來,身後捕快皆是風塵仆仆,顯然是趕了一天的路。

張武下馬後直接來到黃達麵前,拱手道:“大人!現已查明!樂州境內,共有三十五村之民,未曾增田!

牽涉六縣之地!

因時間緊促,卑職等隻來得及去各村檢視情況,具體各處是何人所為,尚未查明。”

“三十五村……這還隻是匆匆掃過一日……”

黃達喃喃一句,起身怒喝,“再去查!人手不夠,傳令慶寧調人!再請慶寧大營守將調兵!”

“是!”

張武翻身上馬,利索而回。

錢長吏見此,一下癱軟在地上。

黃達冇有看他,回頭一手拉著五裡坡老頭兒的手,一手拉著一個光屁股的小孩,微風吹起他身上的官袍,三人一步一步往村外走。

“諸位父老……”

慶寧來的書吏回頭笑道:“走吧,大人親自給你們分田。”

三日後。

樂州案查明。

主犯毫無疑問,便是那錢長吏。

法場之上,錢長吏哀嚎不止,看著端來送行酒的黃達,苦苦哀求,“黃大人,念在你我……”

“你還記得當初?你我當初是這麼對待百姓的嗎?”

錢長吏一愣,眼神逐漸變得癲狂。

“那你後來還管他們了嗎?!”

錢長吏掙著脖子嘶吼,“你如今發達了,武聖弟子成了你女婿,河中道你可以橫著走了!可我呢!?

當初我二人如何被逼無奈,開始同流合汙的?

你忘了?!

你良心還長得回來嗎?!”

黃達臉色一點點開始慘白,自己的事被知情人說出來,恍惚間隻覺得身上官衣足有千斤重。

“你不是為民,你是不缺前程,無人刁難,然後閒來無事來做一些顏麵光彩,聽幾聲青天老爺而已!”

錢長吏哈哈大笑,兩行淚順著眼角橫流。

“值此世,人吃人!你黃達如今,不過是從被吃的那個,變成吃人的那個而已!

冇錯,當年挑燈夜讀是我,為民奔走是我,如今貪財也是我,害民也是我,可我今日便是死了,也不服你半分!

那年咱倆為民請命,冒死越級上奏,結果呢?

至今杳無音信。

而現在,你要殺我這個一州長吏,前腳上報,後腳內閣就動用官印傳令,讓你立斬我於此,以定民心。

為何?!

哈哈哈哈。

人吃人!人吃人!!人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