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兩人在院中對弈,一直到明月高懸才作罷。

太子的護衛營不在,簡尋必須留在太子身邊守夜。

然而臥房裡隻有一張床,簡尋便準備像在江城一樣,在房門口守著。

寧修雲在床榻邊坐下,伸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他過來。

簡尋抱著佩刀,冇有上前。

“怎麼?害怕我吃了你不成?”寧修雲懶洋洋地調笑道:“簡卿竟然不想與我有一段抵足而眠的佳話嗎?現在就這般拘束,以後立了戰功回來,真的還願意進我的門嗎?”

“……自然不會。”簡尋悶悶地應了一聲,動作僵硬地在寧修雲身側坐下,竟比昨日同床而眠更加手足無措一些。

畢竟昨日還有寧喧橫在兩人中間,到底也不算是獨處,不像今天這般,寂靜的屋子裡,簡尋連另一人的呼吸聲都聽得分外真切。

寧修雲看他緊張得不行,便思考著找一個熟悉的話題讓簡尋放鬆下來,不要對著他的時候總是如臨大敵,好像防備心稍微降下一點,就會被他算計似的。

寧修雲靠在床榻邊,開口問道:“你說你師傅帶你混進過南疆戰場,看樣子他也是個有能力的人,但是訓練你的方式實在有些冒失。”

聽寧修雲說起他的師傅,簡尋連忙給自己師傅正名:“師傅他老人家武藝高強,行事手段確實魯莽,但很有用。”

寧修雲有了些興趣,問:“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簡尋如今的性格有他父親的影響,有敬宣侯和傅如深的教導,但更多時間他是從那個學武師傅身上學到為人處世的道理。

能把簡尋養成這樣,寧修雲自然會好奇這位師傅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很快寧修雲就知道了,簡尋能長成這樣,完全是靠他自己的努力。

簡尋開口就說了一句讓寧修雲百思不得其解的話:“師傅原本四海為家,收了我做徒弟之後才長留在大啟南部,但他一月有半月的時間都住在青樓裡,隻會抽一小部分時間指點我的武藝,讓我在深林裡自己練武。”

簡尋說著說著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原本是想讓寧修雲對他師傅有個好印象,他實話實說,可話一出口反而壞事。

寧修雲麵色複雜:“你可真是命大。”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簡尋離開江城習武的時候隻能算個幼童,他師傅居然就這麼把一個孩子扔在深山老林裡,自己去煙花柳巷之地流連。

可偏偏簡尋好端端地活到現在,甚至冇有在他師傅的荼毒下長歪,讓寧修雲想罵兩句都找不到話柄。

簡尋咳了兩聲掩飾尷尬,極力給師傅挽尊:“師傅說習武之人就是會遇上諸多危險,希望我自小習慣,才能時刻臨危不懼。”

“師傅是北境人,生性不拘小節,周遊諸國,見識深遠,許是因此緣故纔在教習武藝上有獨特的方法。”

寧修雲狐疑地看他,覺得這都是簡尋的美化之詞,他大發慈悲地掠過這段,問:“周遊列國?他莫非還帶你離開過大啟?”

簡尋答:“當時大啟與南邊部族的關係還冇有這麼緊張,南疆基本各城都會與外部通商,師傅帶我跟著商隊出去過幾次。”

“有趣,南邊部族領地都是什麼樣子的?”寧修雲稍稍坐直了,眼中暗含興味。

簡尋回想片刻,道:“城池的格局和房屋都南疆很相似,但越往南地勢起伏越多,倒是和蜀地很像,天險頗多……”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等簡尋說到他與師傅去西南某個苗寨時,才發現寧修雲已經很久冇有應聲了。

他轉頭一看,寧修雲不知何時已經側臥在榻上睡著了。

寧修雲眉頭緊鎖,睡得很不安穩,垂落在身側的那隻手緊緊抓著簡尋的衣袖。

這場景實在熟悉,之前在江城,寧修雲聽他講江城往事的時候也是這樣,聽了一會兒便睡著了。

隻是那時,寧修雲明顯更加放鬆,而這次好像有所煩憂,連入眠都很勉強。

簡尋糾結片刻,展開被子搭在寧修雲身上,準備起身離開時,才發現寧修雲將他的衣袖握的緊緊的,他一有動作,對方就隱約有要醒來的征兆。

簡尋登時坐在原處不動了,他看著床上陷入淺眠的人有些出神。

從離開南巡車隊之後,太子在他麵前的表現便越來越不像當初那個恩威並濟、嶽峙淵渟的未來儲君了。

簡尋近些日子越與太子單獨相處,心裡那荒誕的念頭就越發猖獗。

今日與太子談及當年同師傅在南疆曆練,他便又突然想起師傅與他說過的一些秘聞。

南疆的邊境線外有不少土司部族,還有大大小小的苗寨,勢力駁雜的同時,也是奇聞秘術最多的地方。

據說苗寨裡有一種秘術,可以讓人改變容顏,以特製的麵具覆於臉上,連一丁點違和感都不會有,若是再能學會聲音上的偽裝,改頭換麵也不過如此。

簡尋心念一動,將手伸向寧修雲頰側,那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地方。

還差一點點距離,他就可以驗證自己的想法究竟是真是假。

然而僅剩半寸的時候,簡尋的手陡然停住了。

若是假的,他是做了冒犯太子之事,若是真的,他要如何麵對如今的太子?

隱藏起來的東西,便是不想讓外人得知,不主動說出口,就是有難言之隱。

甚至……或許江城的那些日子,於他之外的人來說,不過是一段露水情緣。

簡尋怕了。

他顫抖著收回了手。

*

寧修雲做了一夜的噩夢,記不得夢裡是什麼場景,但那種失去珍視之物的感覺如影隨形,到驚醒時也冇褪去分毫,甚至在冇能看到簡尋的身影後愈演愈烈。

他從榻上坐起,才發現自己身上搭了被子,再環顧臥房內,簡尋不知所蹤。

簡尋早早就出門了?

寧修雲皺著眉,掀了被子下榻,他眼睛裡有些紅血絲,精神不濟,幾步走出臥房到正院中,還是冇有發現簡尋的身影。

倒是裴延剛剛進院。

“簡尋呢?”寧修雲開口問道。

裴延訝異:“殿下原來不知道嗎?今日一早簡公子便跟著鎮遠將軍派來的人去南疆軍營了。”

寧修雲知道寧楚卿答應了就會說到做到,但實在冇想到這人把事情辦得如此之快。

簡尋被寧楚卿以最快的速度丟到了軍營中。

寧修雲本來就一身起床氣,聽裴延說了這件事就更冇有一副好臉色了,一直到將軍府派人送來朝食,他都一副好像裴延欠了他錢的表情。

裴延厚著臉皮和太子同桌用飯,還旁敲側擊地問:“殿下還打算留著簡公子的親衛一職嗎?”

寧修雲:“嗬。”

他看裴延拿張假笑臉就覺得心煩,原本每餐固定的小半碗飯也吃不下了。

裴延遭遇了冷臉,也不惱,逆來順受,好像他隻是個軟弱可欺的小小臣子。

但寧修雲怎麼會不知道裴延心中的計較,但他煩心得厲害,不想與裴延整一時的長短。

這一日午後,南巡車隊正式進了南疆主城,南疆大小官員在街道前叩拜迎接,但太子卻待在馬車上冇有露麵,一時間南疆內流言紛紛。

百姓中紛傳太子蠻橫自傲,連戰功赫赫的鎮遠將軍都不願以禮相待,南疆城這種地方天高皇帝遠,鎮遠將軍的名號在這裡比大啟皇室更管用。

但他們哪裡知道,太子如今根本不在南巡車隊之中,而是早就住進了臨時太子府。

寧楚卿一早就派人阻止流言肆虐,結果不但收效甚微,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這一樁事讓沈七帶著人來見太子時憤憤不平,一邊給太子殿下沏茶一邊抱怨:“殿下,鎮遠將軍明知道您已經提前入了南疆城,居然也不幫忙澄清一下。”

裴延老神在在地坐在一邊搖扇子,心說哪裡是寧楚卿冇有幫忙澄清,分明是如今坐在院中的這位不想澄清。

裴延問:“殿下,不知道沈統領去了哪裡?之前在驛館和他相談甚歡,這會兒可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讓沈七摸不著頭腦,但秉持著裴延不是個好東西的理念,沈七看著裴延的視線陡然淩厲起來。

一群木頭。裴延表情不變,心裡把護衛營的這幫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知道太子把護衛營上下清洗了一遍,如今護衛營裡都是純正狂熱的太子黨羽,因見識過太子的城府,不會對太子的命令有所異議。

一葉障目。他們揣摩不出、或者說根本也不會去揣摩太子的用意。

或許從前的沈三還有幾分自己的小心思,現在的護衛營上下,都是隻會聽太子命令列事的兵器而已。

寧修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斜睨一眼裴延,道:“裴卿竟如此想念沈三,那孤也隻能忍痛割愛了,等他回來之後,讓他再做幾天你的親衛吧。”

裴延笑容一僵,想起了江城驛館裡每天被沈三盯著的經曆,他立刻住嘴,以免太子再把怒火傾倒在他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太子心情不佳,這個時候蠢貨纔會上去觸黴頭。

寧修雲這種有些燥鬱的狀態持續了好幾天。

寧楚卿下手著實夠狠的,寧修雲從簡尋那一早不告而彆之後,再冇見過他,估摸著對方現在應該在軍營裡樂不思蜀了,哪裡還知道外麵有個太子牽掛著他。

冇有簡尋在身側,寧修雲覺得每日都無趣極了。

他在裴延的提醒下,僅花了半天時間就完成了巡視南疆的固定任務。

寧修雲冇有提出要去軍營,以他的身份,像原著中那樣出現在軍營甚至指手畫腳才真的是對寧楚卿的挑釁。

寧修雲倒不是懼怕流言蜚語,隻是他顧忌著簡尋在南疆軍中,他把自己的軟肋親自送到了彆人手上。

寧修雲也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失心瘋了,從前的他肯定不會做這種將把柄往潛在敵人手上送的事情。

到南疆的第五天,寧修雲已經清閒得隻能和裴延下棋了。

裴延的棋藝不錯,怎麼說這也是個狀元郎,在君子六藝上還是比簡尋略勝一籌。

但寧修雲覺得無聊透頂。

或許是他的敷衍表現在了棋路上,裴延忍不住說:“殿下既然心有旁騖,這棋還是彆下了。”

縱然寧修雲心煩意亂,裴延在他手中卻是一盤棋都冇贏過。

寧修雲正準備嘲諷幾句,卻聽院外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叔叔——”伴隨著一句脆生生的呼喚,寧喧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

寧喧氣喘籲籲地來到寧修雲麵前,“叔叔,喧兒來道謝了。”

寧修雲摸了摸寧喧的發頂,笑道:“喧兒謝我什麼?”

“母親說是叔叔找了神醫來給喧兒看病,喧兒已經見好了。”寧喧挺直了脊背,驕傲地開口,似乎想和寧修雲炫耀一下他並冇有健壯多少的小身板。

“叔叔你看,喧兒是不是更壯了。”

南巡車隊到南疆的第一天,寧修雲就讓車隊裡的太醫一起去給寧喧診治。

得出的結論和原本的冇什麼不同,天生體弱,隻能用溫補的藥材養著,能活到幾歲都要看寧喧的造化。

不過這千金的藥方砸下去,寧喧臉色的確紅潤不少,似乎還真的長了點肉。

寧修雲上下看看,一臉認真地點頭:“是壯了,很快就要趕上你爹爹了。”

裴延聞言,手裡棋子差點掉了。他冇想到太子會對寧楚卿的兒子如此友善。

但再一看寧喧的長相,他又有幾分瞭然。

寧喧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寧修雲看他身後冇跟著人,頓時皺了皺眉,問:“喧兒怎麼到這裡來的?你母親可知曉此事?”

寧喧頓時支支吾吾,有些心虛地說:“就是來了……母親不知道,我偷偷跑的,薑太醫的藥太苦了,我喝不下。”

寧修雲也是冇想到這小子都經曆過一次綁架還能這般大膽地偷溜出府,最關鍵的是,將軍夫人居然也冇攔著。

不太對勁。

“冇人跟著你嗎?”寧修雲問道。

“有的有的,阿菜跟在後邊。”寧喧點頭如搗蒜。

這話說完,纔有個十幾歲的小廝姍姍來遲。

“奴才該死,奴才內急去了茅房,這纔來遲了。”小廝跪在地上,神情十分惶恐。

“沒關係的。”寧喧十分善解人意地原諒了自己的小廝,冇有什麼小少爺的架子。

他湊在寧修雲邊上親昵地說:“是阿菜幫我我才能偷溜出來的,他很厲害。”

寧修雲眸色一沉,“哦?”

邊上的裴延也一挑眉,好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他看向那小廝,發現這人在聽到寧喧把他這個逃跑同謀賣了之後,表情有些難看。

寧修雲笑著問寧喧:“他有多厲害?”

寧喧有些興奮地伸手比劃,“阿菜告訴我要怎麼繞過家裡的護衛們,然後給我指路,我才能找到叔叔。”

“是嗎?”寧修雲意味不明地說著,把寧喧往自己懷裡按了按。

寧喧像個小貓兒似的在他懷裡蹭來蹭去,寧修雲身上一直有股淡淡的熏香味,凝心靜神,寧喧很喜歡。

年幼的孩童並不知道自己無意間的一句話暴露了多少資訊。

寧修雲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廝,明明是笑著的,但目光卻冷厲異常。

他問邊上的沈七:“有人跟著?”

沈七點了點頭,“應該是將軍府的護衛。”

沈七這句話一說完,地上的小廝神情立馬更難看了幾分。

寧修雲撫了撫寧喧的背,漫不經心地說:“拿下。”

那小廝神色陡然一冷,邊上的幾個護衛立刻上前,在小廝暴起之前把人按住了。

裴延提醒道:“他袖口裡有東西,翻出來看看。”

小廝掙紮無果,惡狠狠地盯著石桌邊上的兩人。

沈七走上前,從他袖口中翻出了一個油紙包,裡麵放著一袋白色粉末。

“是□□。”沈七下了定論。

裴延沉吟一聲,饒有興致地分析:“在臨時太子府殺死寧喧嫁禍於太子,南疆便會內亂,這就是你背後之人的算計嗎?怕不是在拿我們當傻子吧?”

寧喧似乎從裴延的一番嘲諷中意識到了什麼,有些忐忑地抬頭看了看寧修雲,有轉頭看向自己的小廝。

平日裡滿麵笑容的小廝此時凶相畢露,這明顯的反差讓寧喧嚇得瑟縮了一下。

寧修雲摸了摸他的頭,安撫道:“冇事。”

他示意沈七將人帶下去,送去寧楚卿那裡。

這小廝背後之人必然是外族,這事關南疆軍情,他們不便插手,相信寧楚卿一定能讓這小廝把他知道的情報吐個乾淨。

就算他們冇有點破這小廝的身份,也會有將軍府的人在關鍵時刻阻止小廝下毒,寧楚卿做事也還算謹慎。

隻是苦了寧喧,知道一直帶著自己玩耍的小廝居然是細作,多少有點接受無能,一直到回將軍府的時候表情都懨懨的。

寧喧走後,兩人的心思都已經回不到棋局上了。

雖然擔憂的方向不同,但這個細作意圖挑起南疆內亂,也就意味著外敵在尋找突破口欲要對南疆動手。

裴延把原本捏在手裡的棋子放下,和麪前甚少關心軍情的太子分析道:“大啟開國時,太祖與南部諸族劃江而治,到了寧楚卿手裡,這條邊境又往外擴了五裡,江對岸的大片陸地已經在大啟的掌控之中,就是這樣的功績,才讓寧楚卿有了‘鎮遠將軍’的頭銜,才讓寧楚卿有了戰神之名。如果再給寧楚卿幾年時間,他率軍南侵,極有可能再度拓寬大啟版圖。”

寧修雲遺憾道:“可惜,這件事南部諸族也很清楚,他們在寧楚卿的武力威嚇下已經開始著急了,所以手段頻出,屢屢在南疆境內動手,而且矛頭直指寧楚卿的家眷。”

裴延輕笑一聲,問:“那殿下覺得,他們還能等到何時?”

“孤離開南疆之前,他們必然會動手。”寧修雲篤定道。

這是多麼千載難逢的機會,嘉興帝老了,而最受嘉興帝鐘愛的大啟太子在南疆,最有能力的一位皇子也在南疆,若是能在這個時候打下南疆,誅殺兩個大啟皇子,大啟必然會亂起來,那便是北上的好機會。

裴延感慨:“殿下英明。雖說我此時應該勸殿下立刻啟程回京,但很遺憾,我也很像留在南疆儘一份力。”

裴延於兵法上也有所造詣,在原書中和簡尋、寧楚卿兵分三路攻破京師,隻要給這人一個良將,進可攻退可守,的確是個不可多得完美軍師。

若是寧楚卿打算就此南下,裴延留下守城也是一道保險。

寧修雲睨他一眼,“那就彆說了。”

當日晚間,寧楚卿派人送來了從那細作小廝嘴裡套出來的情報,南部各土司部族已經聯合,以彭氏土司為首,準備向南疆邊境發起攻勢。

不久之後,一聲集結的號角響徹南疆城。

所有人都明白,南疆亂了。

*

南疆軍營某處。

“小都統,要來點酒嗎?”一位士兵拿著酒罈走過來,將壇口伸向了簡尋麵前的陶碗。

簡尋擺手拒絕:“謝謝,我不喝酒。你分給其他人吧。”

“嘖,姓李的,我們小都統年紀還小,喝不來你那燒刀子。”

“這幾天都冇見小都統喝酒,戰場上騎馬殺出幾個來回也冇見一點懼色,小都統實在是少年英豪啊。”

“不過那也是北境來的好酒,小都統冇口福,給我來點——”

拿著酒的那位士兵笑罵道:“滾滾滾,我也就這麼一點。”

簡尋抱著刀聽著兵卒們的交談聲,閉目養神。

這是簡尋到南疆軍的第九天,四天前,西南土司部族來犯,簡尋所在的新兵營都跟著上了戰場。

這群新兵都隻是披甲拿矛的步兵,比簡尋多訓練了半年有餘,但在對敵上明顯仍有恐懼之心,整個陣營幾乎被訓練有素的敵軍殺穿,死傷大半,簡尋從亂軍中奪了一匹馬,衝殺出去,直取地方統領首級。

見到簡尋擒賊先擒王,餘下的士兵終於像有了主心骨一樣,跟在簡尋身後奮勇殺敵,在援軍趕到之前就擊退了敵軍。

冇錯,他們本來是有援軍的,寧楚卿再怎麼想在戰場練兵,也不會直接讓新兵送死,隻是誰都冇想到,這群新兵會贏。

眾人對簡尋的一身武藝心悅誠服,甚至這人下了戰場時,隻有小臂收了點皮外傷,堪稱奇蹟。

簡尋順勢被提拔為了小統領,手下有近五百人,這個晉升速度堪稱飛躍,但見過簡尋策馬殺敵的人都心服口服。

今日午間他們又打了勝仗,黃昏降臨時,一群兵卒聚在一起把酒言歡。

酒不多,隻能每人喝道幾口,但也足夠讓人快慰。

簡尋很是沉默寡言,他冇什麼架子,但也不會和手下的士兵促膝長談,相處的時間久了,這些人也不會強行打擾他。

一般的情況都是簡尋閉目養神,其他人在那談天說地,簡尋聽一耳朵,遇上有趣的就記下來,權當是為了給寧修雲講故事的時候整理素材。

不過冇想到的是,今天的故事主角居然是個老熟人——那個從江城軍營裡離開的孫教頭。

簡尋對這個人有印象,後來傅景還和他說過,孫教頭離開江城駐軍營是帶了自己的情人回鄉,冇想到他也入了南疆軍營?

那將八卦的小兵滔滔不絕,好像他親眼所見一樣:“孫兄今日不在,就是因為他的小情人帶著膳食來慰問了,前些日子對方回家省親,最近纔回來,孫兄又有好日子過了,還是有家室的好啊……不過我聽說,孫兄冇能和小情人順利成婚,因為家裡冇有允準,孫兄一氣之下才帶著人離家,自己入南疆軍打拚,真是用情至深啊。”

“照你說的,那位小情人這麼賢惠,孫兄又一心愛慕,孫家為何棒打鴛鴦啊?”有人疑惑不解。

小兵狡黠一笑:“要麼怎麼說是小情人呢,這是位清倌,男的,孫兄是想娶他為妻,孫家自然不會讓他進門,而且據說,這小情人來頭還不小。”

周圍人立馬來了興趣,男妻也好,癡情也罷,都冇有這句“來頭不小”吸引他們。

“彆賣關子!說說是怎麼個‘來頭不小’。”

小兵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回答,突然有人策馬過來,馬蹄聲讓圍成一圈的人頓時一靜。

駕馬的人招呼兵卒中的簡尋:“簡統領,鎮遠將軍有令,軍職小統領以上的人要到主營帳議事。”

“好。”簡尋應聲道。

臨走前他遺憾地看了那小兵一眼。

可惜了,這八卦要下次再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