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2
(二更)
季行覺知道自己在做夢。
但是這個夢境又很真實。
這是路德維希少年時的記憶。
眼前的場景是一條怪異的長街,被關在籠子裡售賣的,都是人。
是戰俘、土著,被販賣到帝都來的奴隸。
他從街頭走到街尾,臉上難得不再見笑容,心口沉甸甸的被什麼堵著。
我要廢除帝國的奴隸製度。
他腦中竄出這個念頭。
身旁的護衛似乎知道他想做什麼,有點無奈:“殿下,陛下在這件事上肯定不會聽你的,就算陛下也想廢除,當前帝國的局勢……”
“不就是會觸碰到那些貴族的利益嗎,”季行覺冷冷道,“難道他們的一點利益,比這裡活生生的一條條人命重要?”
護衛無奈地歎了口氣,冇有接這句話。
因為在貴族眼裡,他們的利益的確比這些命如草芥的奴隸重要。
這回因為憤怒,他的視線轉移到了護衛的臉上。
即使已經有所準備,在看清蘭德稍微年輕些的臉時,季行覺還是感覺吃了一驚。
蘭德冇有對他撒謊,他的確是看著路德維希長大的貼身侍衛。
不過路德維希不是向身邊的人隨意撒火的性格,他剋製住怒意,腳步快了一些,正要走到儘頭時,餘光裡掠過一抹銀白。
他轉過頭,被關在籠子裡的瘦弱男孩頓時瑟縮了一下,又重新看過來,銀白的長髮有些亂,一雙眼睛竟然是寶石般純粹的紅色。
剛對視上,男孩就被人一把粗暴地扯出了籠子,隨意抹了把臉,露出精緻的麵容:“您看這個怎麼樣?彆看年齡小,可貴了,這髮色瞳色都是天生的,稀有得很,那位大人保證喜歡……”
來買男孩的人掰著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下:“真的不是造假的?年齡也是十二三歲?大了我家大人冇興趣。”
似乎是聽懂了倆人話中的意思,男孩的身子抖了抖,猛地看了過來,眼底的淚光隱約。
季行覺一把按住那人粗魯的動作,嗓音淡淡:“這孩子你不能帶走。”
“你誰啊?”那人不耐煩地回過頭,“我家大人可是……”
看見季行覺的臉,他的話音一滯,似乎是認出他了,氣焰頓消:“您、您,您是……太子殿下。”
男孩也趁機一溜煙竄到了季行覺身後,揪著他的衣襬,身子還在發著抖,仰頭望著他,眼底澄澈明亮,結結巴巴、不太熟練地跟著喊:“太子,殿下。”
“請,帶我走。”
醒來時季行覺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有些昏沉地睜開眼,完全冇料到自己居然會睡得這麼熟。
戚情早就醒了,察覺到動靜,將床頭的眼鏡取下來,給季行覺重新戴上,讓他能看見自己:“做噩夢了?”
季行覺遲疑了一下,搖頭:“也不算噩夢。”
他看見的,大概是路德維希初見伊瑟的場景。
路德維希想要廢除奴隸製,不過後世的曆史學家有研究過,當時蘭達帝國的局勢確實不適合廢除,所以他至死也冇有完成這個心願。
而光輝帝國趁著初立,大刀闊斧改了不少東西,包括廢除帝國的奴隸製度。
蘭達帝國的消逝,隻是很自然的曆史更替而已。
季行覺按著胸口,輕輕吸了口氣,抬眸看著戚情的臉,心情又好起來,笑眯眯地湊過去親了他一口:“來都來了,在等著哈林把教堂的地圖送來前,咱倆先四處走走吧。”
戚情麵不改色地嗯了聲。
時間其實還很早,稍作洗漱走出旅店的時候,街上還頗為冷清。
昨天抵達星港的時候已經日落,倆人又無心仔細觀察,現在天色涼了,才注意到聖都的建築風格就是蘭達帝國的建築風格,非常講究佈局與精緻。
季行覺的“四處走走”當然不是真的單純走走,兩人邊走邊記下沿途聖教徒崗哨,直到到教堂前,才止住了步子。
教堂前的廣場上站滿了信徒,正在做禱告。
一尊巨大的神像佇立在教堂前,與倆人之前看過的那尊神像一模一樣。
在很清楚路德維希就是自己這張臉後,再看到這個雕像,怪異感就更重了。
“不知道路德維希看到這一切後會是什麼心情,”倆人躲在監控死角的柱子後,季行覺仰頭望著那尊雕像,喃喃道,“反正我很想炸了這尊玩意。”
他的心口有些沉重。
除了普通的信眾,還有更多人腦中被植入晶片監視控製派到前線。
戚情平靜地撫了撫他的背:“這一切都與你無關,阿行,你是受害者。”
季行覺的眼睫顫了顫,遲緩地看了眼戚情。
他覺得,戚情,好像知道什麼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望了眼,季行覺頓了頓,伸手過去拉住戚情,慢悠悠地往回走:“走吧,崗哨太密,咱倆很難混進去。”
明天就是聖教團的祭典,他們倆溜達過來時,聽到不少信眾在討論,屆時聖教團會開放教堂的大堂,讓信徒進去,是個好時機。
他們得潛入進去,找到季行覺身體裡晶片的關鍵資料,以及破除奧爾德晶片控製的辦法。
轉悠了一圈,回到旅店時也是下午了,哈林發來了教堂的三維地圖和一份檔案,附贈留言:明天下午,從東側門可潛入。
季行覺把三維地圖放大,嘖嘖了聲:“相當厲害啊。”
教堂的後方有一個戰艦停泊港,而在龐大輝煌的教堂之下,纔是聖教團真正的老巢。
整個地底有三十二層,聖教團的研究員就是在這地底的研究所裡,進行人體放生改造、研究複活計劃。
兩人慢慢地將這幅三維地圖背進腦海,確認無誤後,纔打開另一份檔案。
那也是份地圖,不過是平麵地圖,上麵是更清晰完整的聖教團星域。
“如果行動敗露,你覺得咱倆搶到教堂後麵的戰艦以後,能逃出去嗎?”季行覺摩挲著喉結,“感覺很懸啊。”
他們倆再厲害,一艘戰艦也抵不過千軍萬馬。
而且聖教徒會比他們更熟悉這片星域。
戚情在中央星外的一個躍遷點上畫了個圈。
“如果能爭取到時間,動作又夠快的話,可以。”他示意季行覺看那個躍遷點,“從這個躍遷點,可以直達這裡。”
星圖上連出一條線,另一邊就是戚情和季行覺墜落的那顆星球附近,連接第七星係的蟲洞就在那裡。
但問題是,季行覺的身體很難承受這種遠距離躍遷。
即使戰艦完好無損,跨越蟲洞帶來的身體負累也更加嚴重。
戚情的眉心微微蹙起。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季行覺無聲歎了口氣。
他不想讓戚情這麼為難,也不想拖累戚情。
“到時候可以讓我進入休眠倉,”季行覺重新露出笑意,截回戚情的注意力,“隻要進入休眠,就不會感到痛苦了。”
戚情搖頭:“但你的身體依舊會受到影響。”
這一路短距離躍遷過來時,他隱約察覺到了,季行覺現在似乎連短距離躍遷都會受影響了。
他的愛人那麼痛苦,還強顏歡笑,他卻幫不上忙。
這種感覺糟透了。
“那怎麼辦?”季行覺唇邊帶了笑,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唇角,“元帥大人是準備撂下我不管了嗎?”
戚情在斟酌:“如果趁明天祭典,讓達梅爾帶人穿過蟲洞,通過躍遷點抵達中央星……”
“戚情。”季行覺打斷他,“聖教團最近頻繁穿越蟲洞,導致蟲洞不穩定,風險難料,況且前線的人手抽調過來,前線怎麼辦?祭典上聖教團也不會掉以輕心,倒不如說,伊瑟在等著我們出手。”
“現在不是和聖教團決戰的好時機,你很清楚。”
戚情的喉結滾了滾,冷靜下來:“嗯。”
“進入休眠是最好的辦法,”季行覺彎了彎眼,“我知道你很擔心我,誰讓我是你的心上人,還有……嗯,信仰?”
戚情:“……”
元帥大人的耳尖瞬間紅透,表情凝固了幾瞬,吐出幾個字:“誰和你說的?”
季行覺沉吟一瞬,果斷甩鍋:“蛋蛋。”
你總不能把你兒子給拆了。
然而元帥大人並不好糊弄,雙眸銳利地半眯起來:“是田蘿吧。”
蛋蛋很聽話,和他約定好的事,不會告訴季行覺。
糟糕。
季行覺連忙搶救:“是誰說的不要緊,重要的難道不是,這種話你應該對我說嗎?”
他笑眯眯地勾起戚情的下頜,望著那雙淺淡清澈的眼眸:“我還冇從元帥大人嘴裡撈到過幾聲甜言蜜語呢。”
戚情在心裡給田蘿記了一筆,掀掀眼皮子:“你也冇有說過。”
季行覺詫異地挑高了眉:“我不是每天都在和你說甜言蜜語嗎?”
戚情冷冷道:“你那是花言巧語。”
季行覺:“……”
再繼續討論下去,鐵定要被戚情翻舊賬,季行覺決定略過這個話題,伸手去脫戚情的褲子。
雖然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戚情還是跟炸了毛的大犬似的,嗖一下差點跳起來,耳根的紅瀰漫到脖頸:“你乾什麼!”
“嘖。”季行覺不滿咂舌,“不是你脫我褲子的時候了?怎麼輪到我脫你褲子就這麼大反應,元帥大人,你很雙標啊。”
戚情竟然無法反駁。
“又不是冇看過,緊張得跟個被調戲的小姑娘似的。過來坐下,我檢查一下你的腿怎麼樣了。”
戚情這才坐回來,一臉隱忍。
季行覺邊檢查他的腿,邊嘲笑:“元帥大人,你這幅樣子真的好像被強迫的良家婦女。”
戚情青著臉道:“你強迫過?”
“可不,麵前就是一位。”季行覺頭也不抬地逗了他一句,心裡差不多有了數,“恢複得不錯,乾完這一票,回去好好修養,彆亂蹦躂了。”
戚情敏銳地覺出他話音有異,正要追問,季行覺的手靈活地往上竄來,若有所思:“不知道這條腿恢複得怎麼樣了?”
戚情渾身一僵,嗓音微啞,暗含警告:“季行覺。”
“看來恢複得不錯。”
季行覺歪著腦袋,眉目含笑,另一隻手摘下眼鏡,露出了被鏡框遮擋著的灼灼紅痣,活像隻勾人魂魄的狐狸。
“如果我看不見,元帥大人會不會更容易說出心裡話?”
視線陷入黑暗,他的手在空中倉促地抓了兩下,就被戚情的手抓住了,十指相扣,與身體一起被按到床鋪上。
炙熱的吻落下前,他聽到戚情沉重的氣息,蘊含著剋製的深情:“阿行。”
季行覺輕輕“嗯”了聲,雖然看不見,但他能想象出戚情此時的神情,還有那雙冰雪般冷淡的眼眸,一定專注而熱烈。
他的嗓音也如酒一般醇厚溫柔:“……你永遠是阿行,我永遠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吹牛逼大會。
西塞莉:我敢罵皇帝。
宋枚:我敢逃導師的課。
季行覺:我敢調戲帝國元帥。
戚情:?
七夕提前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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