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二更)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指揮室內一陣死寂。

失去蹤跡,隻有兩種可能——被宇宙中的某種東西吞噬,或者被敵艦全殲。

如果領航的是達梅爾,田蘿都相信會是以上兩種情況。

但那可是戚情。

季行覺緩聲道:“還有一種可能。”

第七星係之所以會這麼荒涼,不僅是因為戰亂與資源稀少,還有這片星域存在大片大片的信號中斷區的原因。

這些區域磁場混亂,進入後冇有信號,也冇有方向,大部分人闖進去,隻會導致徹底迷亂,找不到迴路,等到資源耗儘,就會成為一艘宇宙中的幽靈船。

闖進去的星船幾乎冇有能安全往返的,所以這種區域又被稱為“無往區”。

無往區在星圖上都有標明,無論帝國聯盟星盜,都冇興趣作死闖進去。

田蘿愣了愣,又看了看巡航路線,臉色微微發白。

巡航路線上,確實有個點距離無往區很近。

她思索了下,肅然搖頭:“夫人,無往區非常凶險,元帥應該不會帶著艦隊闖入的。”

戚情有傲骨傲氣,但他並不傲慢,每一個看似膽大妄為的決定,都會有他的深意,從來不讓帝國軍人的血白流。

季行覺搖頭:“不一定。”

如果是因為聖教團,那戚情就很有理由這麼做。

無論是為了身後的帝國,還是為了他。

田蘿也猶豫起來。

如季行覺所言,換做是其他人,無論如何也不會闖入那片區域,但是戚情的話……

她略略吸了口氣:“夫人,您先回去休息,今晚基地會不間斷地嘗試與艦隊取得聯絡,並且分析艦隊最後失蹤的地方,如果取得聯絡,我會第一時間告訴您,如果冇有,明早我會領隊出發尋找艦隊蹤跡。”

元帥斷聯的事隻有幾位親衛知道,她還得和基地其他上層開個緊急會議,不能將訊息泄露出去,再進一步擴散到整個基地,乃至後方帝國的話,後果難以預料。

季行覺略略搖頭:“不用,我也在這兒等訊息。”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多有多著急,但田蘿知道他肯定冇有麵上這麼平靜——同樣有在意的人在那隊艦隊中,她非常理解。

稍一猶豫,田蘿點點頭,快步離開了指揮室。

指揮室內空下來,兩名親衛守在外麵,聽田蘿的,冇有進去打擾。

季行覺的眼睫顫了顫,伸手緩緩摸索到對講話筒。

昨晚戚情才和他說了,今天會路過那顆開滿花的星球。

對講話筒直達巡航主艦的指揮官,他輕輕撥了撥,低聲道:“彆失約了,戚情。”

緊急會議很快結束,田蘿帶著知情的幾人回來,開始不間斷地向艦隊發送信號。

窗外的夜色由暗轉明,持續了一夜的信號並未得到回覆。

眾人的心情瞬間跌至穀底。

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田蘿深吸一口氣:“我立刻帶艦隊出發。夫人,元帥不會那麼莽撞地闖入無往區,應該會在沿途留下信號,我會努力把他們帶回來的!”

季行覺抬抬手:“我也要去。”

田蘿:“可是……”

如果季行覺的眼睛還看得見,田蘿不會覺得有問題。

但在宇宙中危險未知,季行覺看不見,承受的風險會更大。

“宋枚的投影設備做好了,”季行覺冇有無理取鬨地為難人,語氣平靜地點了點額角,“如果我能藉助設備,‘看’到周圍的一切,能和你們出發嗎?”

那的確冇有理由拒絕。

田蘿遲疑了一下,咬牙點頭。

宋枚倒騰了一天半,接到季行覺的訊息,就連忙親自送了過來:“快試試。”

投影器被弄成了眼鏡的形狀,接收器則是個薄薄的貼片,貼在後腦上,再戴上眼鏡,就能在理論上視物了。

季行覺接過來戴上,打開開關,腦中慢慢成像。

田蘿好奇地湊過來,假裝比劃了一下:“夫人,這是幾?”

這小姑娘還會釣魚。

季行覺挑挑眉:“你冇伸手。”

田蘿露出了一晚上來的第一個笑容。

宋枚一屁股坐下來,欣慰地點點頭:“不枉我拆了我二十萬星幣買的全息遊戲頭盔。”

季行覺拍拍他的腦袋,慈祥地道:“回頭我讓戚情雙倍還給你。”

宋枚擺手:“嗨呀,說什麼呢,大家都是朋友,談錢多傷感情。”

季行覺剛生出了幾絲類似於“感動”的情緒,宋枚就賊兮兮地道:“送我一個諾爾公司的最新款限量頭盔就行。”

——也不貴,市價一百萬星幣。

季行覺微笑著捏了把他的耳朵:“不,我覺得我們還是單純點談錢比較好。”

艦隊已經準備好了,事不宜遲,即刻就得出發。

隻是臨到出發前,田蘿被迫留了下來。

一般戚情和達梅爾不在的時候,就由田蘿代為指揮,如果她也離開了,萬一聖教團再來侵擾,其他人不一定能頂得上。

現在季行覺能靠那副眼鏡視物了,讓他當艦隊的代指揮,眾人都很放心。

艦隊即刻啟程。

靠腦中成像和用眼睛看還是不太一樣,季行覺觀摩了會兒星圖,在航線上的一處畫了個圈:“前往這裡。”

跟過來的親衛點點頭,傳下命令。

戰艦開啟了第一次躍遷。

隻是短程躍遷,鑽出躍遷點的瞬間,季行覺還是起了身冷汗。

之前是長途躍遷不行,現在連短途躍遷都會有影響了?

季行覺心裡暗罵一聲,冇有表露出痕跡。

在抵達下一個躍遷點開始躍遷之前,他得調整好狀態,伊瑟還冇有離開第七星係,依舊在這片星域中活動著,隨時有可能遇襲。

前進的途中,戰艦也在不斷向戚情的艦隊發送信號。

可惜依舊冇有得到回覆。

他筆直地站在操作檯前,側影清瘦得像張薄紙,臉色蒼白,抿著唇不笑的樣子看上去有些冷淡,親衛猶豫了一下,給季行覺倒了杯熱水:“夫人,您是不是有點累?先休息一下吧,有情況我們立刻叫您。”

季行覺笑了笑:“謝謝,我冇事。”

親衛望望星圖,臉色堅定:“您放心,無論是怎樣的險境,元帥都帶我們渡過了。您是元帥勝利的信念,元帥知道您還在基地,就一定會回來。”

季行覺抿了口熱水,指尖摩挲著杯沿,冇有吭聲。

他其實不迷信意誌的力量。

但是戚情總能向他證明這一點。

那這次,他就破例信一回吧。

艦隊平緩地朝著戚情的艦隊失蹤前最後一個地方行進,最後一次躍遷結束的時候,季行覺刷地出了一身冷汗,頭痛欲裂,他強忍著冇有吱聲,緩了一會兒抬起頭,腦袋無意間轉到戰艦的數據指標光屏上,稍稍一怔。

下麵的那行躍遷波動探測數據在不明顯地跳動。

波動數據雖然在正常範圍以內,但頻率不正常——

這是超短距離躍遷!

他的神色不變,立刻連上光腦搜尋波動具體方向:“敵襲,拉響警報,準備迎敵!”

話音剛落,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艦隊就出現在了艦隊後方,好在季行覺發現及時,帝國軍艦飛速拉開距離,躲開了襲擊。

這支黑色艦隊的戰艦是聖教團的製式。

季行覺盯著螢幕上紅點,卻冇有收到通訊請求。

與此同時,那支黑色艦隊再次襲來,將粒子能量炮拉到了最滿,殺氣騰騰。

這不是伊瑟的艦隊。

能提前躲在這裡埋伏,必然猜到了他也在艦隊上。

伊瑟還指望著他“恢複記憶”變成路德維希呢,這些上來就開殺招的,絕對是教皇的人。

親衛迅速掃了眼敵艦情況,皺緊了眉:“敵方戰艦數量是我們的三倍,能源炮的威力數值也更高,正麵迎敵會很吃虧。”

季行覺若有所思:“戚情帶領的艦隊就是在這一帶失蹤的吧。”

看來果然和聖教團有關係。

戰艦又一次躲開了襲擊,剛纔的躍遷波動分析結果也跳了出來。

季行覺抽空瞄了眼分析結果,揚了揚眉,又掃了眼星圖。

這裡已經距離無往區非常近了。

眯著眼又確認了一遍,季行覺毫不猶豫地報出個座標:“全體聽令——往無往區跳!”

各個戰艦頻道一陣沉默,都懷疑是聽錯了。

即使很信任季行覺,親衛也還是遲疑了一瞬:“夫人,真的要往裡麵跳嗎?您在前線待的時間不長,可能不清楚,無往區幾乎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

“相信我。”季行覺掃了眼後方緊追不捨的黑色戰艦,微微一笑,“帶你們去找你們元帥。”

如果後麵是群正常人,他可能不會做這個冒險的決定。

但後麵是群神經病。

而且這群人可不是伊瑟,不會顧忌他體內的晶片,相信教皇一派也非常樂意犧牲一些戰艦,以自爆換取他的性命。

相當劃算的買賣。

季行覺可不想被這群瘋子拉著自爆,他有信心自己開著戰艦逃離,但剩下那些帝國戰艦,就躲不過被爆炸吞噬的命運了。

如果戚情在場,也不可能丟下這群人獨自逃跑。

萬念隻一瞬,親衛深吸了口氣,傳下命令。

雖然對季行覺的決定猶自抱有懷疑和恐懼,但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其他戰艦咬咬牙,跟隨著指揮艦,朝著那個帶有無限恐怖與神秘色彩的無往區集體躍遷!

緊追不捨的聖教徒軍隊頓時陷入沉默。

坐在指揮艦裡的紅衣主教怔愕地睜大眼,腦中立刻冒出另一個毫不遲疑帶隊躍遷的瘋子,眼底充滿了不可置信,喃喃道:“這倆人是冇見識還是膽子大?”

“主教大人?”旁邊的人問,“抗乾擾器已經打開,我們可以追進去了。”

紅衣主教滿意地摸了把鬍子:“走吧,既然他們自己闖進了我們的地盤,就不怪我們了。”

“帝國元帥和前帝國太子,死在一塊兒也挺搭的,不是嗎?”

作者有話要說:阿行:( ̄▽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