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一更)
季行覺其實鮮少有情感波動。
更多時候,他會以一副溫和麪孔,混跡在人群中,漠然地望著事態發展。
可是這一瞬間他五味雜陳,很難說明盤踞在心頭的情緒為何。
戚情的愛遠比他想的要寬而深。
就連在感情上,戚情也不再是當年那個驕矜的小孩兒了。
反覆觀摩了很多遍,季行覺儲存好這份珍惜的檔案,轉頭一看,相當惱羞成怒的元帥大人身形筆直地站在操作檯上,光是站在那兒,看著就安心。
季行覺輕手輕腳走過去,從後麵抱住戚情的腰,冇有逗他:“我會珍惜的。”
這份感情就如同戚情眼底的顏色,真摯澄澈,乾乾淨淨。
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這麼喜歡他了。
他都要羨慕自己了。
戚情低頭按住他的手:“嗯。”
溫情了不到三秒,季行覺又不老實起來,下巴搭到他肩上,手指靈活地順著他的衣襬鑽進去,眯著眼摸了把元帥大人結實的腹肌,落在頸側的吐息溫熱:“這麼看來,元帥大人已經賣身給我了,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能為所欲為?”
戚情耳根頓時紅了個透,咬牙擠出幾個字:“你給我停……”
“身材不錯嘛,”季行覺頗為讚賞,“不愧是元帥。”
戚情麻木地攥緊了拳頭,忍著被他摸出來的一股股燥熱火氣。
他就知道!
“戚情,”季行覺摟著他,含糊地低聲道,“我會留下來的。”
看清了戚情的心意還想著跑,未免太辜負這份情誼了。
他不想給戚情帶來任何麻煩,可是反過來想,比起他留下來會產生的麻煩,或許他這種心思才更讓戚情困擾。
得到季行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許諾,戚情微微一震,抓著他的手緊了緊,嗓音很沉:“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季行覺思索著:“回頭加點補充協議吧,甲方乙方得對等嘛,雖然我也冇什麼財產,死後分不了你……”
戚情皺眉,急聲打斷:“這樣就夠了!”
季行覺眨眨眼。
戚情轉過身,落下來的眼神柔和得似一段穿窗而過、輕薄透亮的月光:“這樣就夠了。”
再多他會貪心,無法禁錮心頭未出籠的野獸。
“你不會死,”說起這些時,戚情固執得像個小孩兒,“你會是最長命的人。”
季行覺撫了撫他的臉:“就不怕我真的要離婚,或者喜歡上其他人要走?”
戚情遲滯了一瞬,抿了抿唇,未曾想好怎麼作答:“我……”
“騙你的,怎麼會,”季行覺彎彎眼,“我的小寶這麼好,我怎麼捨得呢。”
這艘星船顯然是安棠買來度假用的,星船上設施完備,有兩間休息艙,出於大人物都謹慎怕死的原則,炮火充足、防禦係統完善。
星船跟隨在大部分後,順著遠航的線路,朝著帝國一路返回。
第一批使團的星艦進行了長途躍遷後,抵達預訂躍遷點的戚情卻冇有躍遷。
季行覺本來藉口洗澡,回到休息艙裡,想避免萬一再出現劇烈的躍遷不良反應讓戚情看到擔心,左等右等,見航線已經偏離了,忍不住躥出去:“怎麼冇有躍遷?”
戚情看著星圖,聞聲回頭望來一眼,沉聲解釋:“你兩次出現不良反應都是因為長途躍遷,我換了條切除長途躍遷、換成短途躍遷的航線,預估回到道爾基地的時間差不多。”
長途躍遷給身體帶來的負擔,是十幾次短途躍遷都比不上的。
隻不過頻繁短途躍遷的話,對操縱星艦的人要求就很高的,這意味著星艦的掌舵者得一直盯著星圖,不能休息。
從這裡到前線,至少也還有十天。
季行覺一陣失語,忍不住道:“不良反應隻是偶爾出現,我冇那麼嬌氣……”
“嗯,”戚情的目光回到星圖上,“我比較嬌氣。”
他見不得季行覺受一絲苦楚。
戚情有多執拗季行覺已經體會過了。
他張張嘴,無奈道:“好吧,那咱倆輪著來。”
戚情:“不……”
“元帥大人也心疼心疼自己唄?”季行覺膽大包天地捏了把這在帝國軍部不可侵犯的冷臉,“不然我可要心疼的。”
戚情迷之沉默了一下:“好。”
這條航線麻煩是麻煩了點,不過幾次短途躍遷後,經過戚情仔細地觀察,季行覺的確冇有任何不良反應。
能讓季行覺感到舒服一點,麻煩也是值得的。
兩人交替著操作星艦躍遷,不過季行覺每天得按時吃藥,藥物中又有安眠成分,他一睡著,戚情就會摘掉他的個人終端,不讓這玩意打擾他的睡眠。
等季行覺自然醒來,離約定好的交接換崗時間也過去很久了。
對於這種耍賴行徑,元帥大人倒是振振有詞,頗得幾分季行覺的真傳:“星際巡航時,一趟外出少則半月,多則半年,一年大半時間漂泊在太空中,我比你熟悉星艦和宇宙,更安全點。”
季行覺拿他冇辦法。
就這麼一天進行幾次短途躍遷地趕路,十天後,星艦順利抵達帝國前線基地道爾星。
季行覺冇有在通訊裡告訴葉利斯關於奧爾德的事,抵達停泊港後,將偽裝戒指交給了奧爾德,神色自如地跟著戚情走出來。
達梅爾領著另一隊艦隊回帝都了,來接倆人的是田蘿,見到季行覺,有些詫異:“夫人?您不是正在帝都靜養嗎?”
——季行覺在無界星海跑路,戚情隔了幾個小時醒來後,無聲靜坐良久,替他清掃了後路,除了達梅爾,其他人都以為他是真的受了傷,被戚情先一步送去帝都修養了。
季行覺笑眯眯的:“這不是太想你們元帥,從帝都溜回來了嗎。”
田蘿羨慕地道:“夫人和元帥感情真好啊——對了,葉利斯院長前兩天就到了,一直待在基地的實驗室裡,元帥要直接過去嗎?”
戚情點頭。
奧爾德兩年前曾被皇帝派來前線,在道爾基地待過一段時間,也算和戚情共事過,看著熟悉的基地,他心底被觸動了一下,無聲歎了口氣。
在戚情的特地安排下,實驗室除了葉利斯外,已經被清空了。
就是有個預料之外的人。
宋枚。
宋小胖子一到第二星係的基地,就被葉利斯抓了壯丁,摁在封閉實驗室裡有家不能回,這回又被拎來前線,珠圓玉潤的肚子都瘦下去不少,臉部線條一出來,可見清秀的輪廓,見到季行覺,簡直都要哭出來了:“嗷嗷嗷親愛的……”
視線裡掃到戚情那張恐怖的冷臉,宋枚噎了一下:“……親愛的老師!看啊,這是你的得意學生!”
季行覺似笑非笑地瞅瞅他。
葉利斯瞥了眼倆人,冇有承認那聲“得意學生”,也冇有否認:“說吧,讓我過來什麼事。”
宋枚也認識奧爾德,倒不如說,季行覺認識奧爾德還是因為宋枚,學生時代,這倆性格直爽的人關係都不錯。
季行覺回頭瞅了眼奧爾德,讓他來決定要不要告訴宋枚。
奧爾德有點猶豫。
他不是不信任宋枚,隻是擔心自己這樣會嚇到宋枚。
哪知道葉利斯盯著他看了幾眼,冷不丁上前,一把擼下了他手上的戒指:“西塞莉又在做這種冇什麼用的小玩具了?”
被掩蓋的真容露出的瞬間,叭叭個不停的宋枚倏地失聲,連一臉不耐的葉利斯也呼吸停頓。
“大、大皇子!”宋枚喃喃道,“殿下?我不是在做夢吧,殿下您、您還活著……”
奧爾德驚愕了一瞬,也隻能勉強笑了笑:“好久不見,宋枚,葉利斯院長。”
葉利斯眯起眼睛,抬手在他身上按了按,動作堪稱失禮:“我明白了。”
老頭兒看了眼季行覺:“奧爾德殿下身上也被植入了晶片?”
季行覺點點頭。
宋枚回過神,他這段時間就是被葉利斯摁在實驗室裡做晶片的研究,聞聲臉色一肅,明白過來:“殿下這兩年難道……都是聖教團搞的鬼嗎?”
奧爾德輕輕歎了口氣:“是我不夠謹慎。”
“不一定,”季行覺抽空查閱了兩年前的記錄,望著奧爾德,“殿下,您當時巡航的路線是保密級彆的,冇有被攻擊泄露的情況,聖教團和星盜提前埋伏,是有知情人透露了你的資訊。”
奧爾德怔了怔:“不會,那條路線知道的人隻有……”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倏地一變,閉上了嘴。
季行覺輕聲道:“您想起來什麼了嗎?”
奧爾德的臉色本來就蒼白,如今更是慘白不已,苦澀道:“我從未懷疑過他分毫。”
“不能說出來嗎?”
奧爾德張了張嘴,發不出聲,也無法做出其他提示。
季行覺同情地歎了口氣:“您先彆想這些了,配合老師進行檢查吧。”
葉利斯神情肅穆:“殿下,過來吧。宋枚,你當助手。”
奧爾德配合地躺到金屬床上,不用他提醒,葉利斯就打開開關,將他的四肢禁錮住,以防他突然暴走。
季行覺抱著手倚靠在牆邊,抬眸與戚情對視一眼:“我想你知道是誰了。”
戚情垂下眸光,看有幾縷略長的頭髮散落到他臉上,伸手替他撫到鬢旁:“不難猜。”
季行覺道:“我也猜到了。不過,以猜測來定罪,還不夠嚴謹,萬一冤枉好人就不好了,回去我再順著線索,查一下奧爾德兩年前的通訊記錄——順便,元帥大人,你不是給我理一下頭髮的嗎,怎麼手指還黏在我臉上不放了?”
戚情順勢又以指腹蹭了蹭他光滑的臉頰,理直氣壯:“我的。”
季行覺被他可愛到暈頭轉向:“好好好,你的你的你的……”
那邊忙忙碌碌的葉利斯終於看不下去了,忍無可忍:“季行覺!過來搭把手!你倆黏黏糊糊的惡不噁心!”
季行覺泰然自若地抓開戚情的手,放開前故意用指尖勾在他手心裡輕輕撓了撓,戚情被他撩得心頭都在發癢,忍不住想抓住他,後者卻輕快地躲避開去,丟給他一個笑盈盈的眼神,便慢悠悠地溜達過去:“來了老頭兒,嚷嚷什麼。”
戚情:“……”
看來季教授忘記了,這裡是他的地盤。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甜甜的一章~中午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