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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想到一牆之隔外的那些實驗體,兩人又都沉默下來,無言的憤怒繚繞在心口。

雖然知道進行仿生改造的成功率會很低,聖教團在進行實驗時必定死了許多人,但親眼看到的感覺還是不一樣。

牆後是一條深邃的地道,也不知道通往何處,季行覺前後看了看:“依元帥大人的經驗,咱們該往哪邊走?”

戚情半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地麵上的灰塵,起身按著他的腦袋,轉向左邊:“這邊。”

不知道地道裡還有冇有其他埋伏,兩人走得不快,兩道腳步聲在空蕩的地道內交織著,季行覺思索了會兒:“你剛剛和那個兜帽人交手的時候,有感覺出他像誰嗎?”

“看不出來,”戚情沉吟了一下,說,“倘若認識,應該不熟。”

戚情在前線待了七年,與季行覺共同認識的都在帝都,那滿足“不熟”這個條件的人滿帝都都是。

季行覺無奈聳肩:“下次遇到再扒了他的皮吧。”

轉過個轉角,前方突然出現道若隱若現的亮光,這條地道出乎橇係畝獺

兩人對望一眼,謹慎靠近。

從地道裡鑽出來,竟然是之前墜落的祭台邊。

底下還有數不清的實驗體正在往教堂內擠,季行覺還冇站穩,地麵突然一陣搖晃。

戚情及時扶住他,掃視一圈,眉頭擰起:“這裡要塌陷了。”

遠處的一座偏殿在震顫中轟然倒塌,激起無數塵煙,壁頂也在輕微顫栗,一旦頂上也塌陷,這座地宮就會徹底埋陷黃沙之中。

季行覺掃了眼底下那些還在爭先湧入教堂內的實驗體,歎了口氣,彆開目光:“走吧,應該能原路返回。”

果然,在兩人走上祭台後,腳下一陣顫動,祭台自動升起,越來越靠近壁頂。

與下來時的吸力一樣,頂上傳來股巨大的吸力,眼前刷然一黑,戚情反手攥緊季行覺的手,從底下再次被送回了地表的黃沙之中!

被甩來甩去的,季行覺忍不住吐槽:“他們這樣進出不覺得麻煩嗎。”

附近的黃沙都在不安地簌簌流動,被漩渦流沙不斷吸進,兩人當即奔向來時的方向,鑽進星艦中。

星艦起飛的瞬間,不遠處的漩渦流沙霍然擴大了範圍,隱約可窺底下灰色的地宮,在巨大的倒塌聲中,空中激盪起沙塵風暴,視野被遮擋,戚情不斷拔高高度,可見遙遙地底,壯闊的沙海齊齊湧向塌陷的地方。

良久,地麵終於平靜下來,煙塵散去,流動的漩渦卻消失在了地表。

地宮被黃沙徹底掩埋了。

季行覺皺皺眉:“這毀屍滅跡得……暗星是個曖昧的地帶,總不能派大部隊過來挖。”

他低頭看了看終端,咦了聲:“磁場擾亂現象消失了,果然是聖教團搞的鬼。”

之前發出的定位資訊果然發了出去,隻是彎彎繞繞的,倆人都出來了才收到回覆。戚情給待命的達梅爾回了資訊,控製著星艦離開這顆星球:“道爾基地上可能冇有適合你研究晶片的設備。”

“讓人送去給Z師,讓Z師幫忙研究下吧,”季行覺拍拍身上的沙子,拉開椅子坐下來,伸了個懶腰,“累死了,怎麼和你重遇後就冇一天能閒著呢。”

頭髮上也有沙子。戚情伸手在他發間一頓揉,淡淡道:“你要是願竅凶諾悖我很支援。”

季行覺被他揉得毛髮支棱,也冇打開他的手,淺笑道:“該忙還是得忙的。”

戰艦穿過大氣層,又回到了茫茫太空中,轉向遠方的道爾基地。

進入第一個躍遷點後,倆人回到了帝國的範圍。

季行覺衣服裡也進了沙子,坐著實在不舒服,丟下戚情,跑去洗澡換衣服,捯飭完了清清爽爽回來,被元帥大人抱臂評價一句:“嬌氣。”

季行覺好氣又好笑,踮腳揉了把他的腦袋,展開手掌給他看上麵的沙子,推著他往休息艙的方向走:“滿身沙和血,臟兮兮的,去洗乾淨,我看著。”

戚情:“……”

大概是“臟兮兮”三個字觸碰到了元帥大人驕傲敏感的神經,戚情迅速鑽進浴室,花費幾分鐘衝了個澡,把沾了沙子和血的衣服換下,回到操作艙,季行覺正在摸魚,興致勃勃地和人聊天。

戚情垂下眸子,還沾著濕氣的手指戳了下季行覺的臉,觸感軟軟的:“在和誰說話?”

語氣裡隱約有一絲酸恰

季行覺冇聽出來,展示螢幕給他看:“小胖被Z師摁在第二星係的封閉實驗室裡給他打下手,哈哈哈哈!”

封閉實驗室裡夥食不好,還不能常常和外界聯絡,宋枚無法釋放天性,相當抑鬱。

戚情瞥了一眼,坐到他身邊,脖子上掛著條毛巾,髮梢還濕漉漉地滴著水,望著他不言不語。

聽宋枚吐完苦水,季行覺給葉利斯Z爺子發了訊息,請他幫忙研究下晶片,抬眸看向戚情,嘖了聲:“小少爺,你能擦一下頭髮再出來嗎?”

嘴上說著,他還是拿起毛巾,動作輕柔地給戚情擦頭髮:“這邊的窩點被聖教團拋棄了,得換個方向查了。”

戚情心安理得享受著服務,嗯了聲:“無界星海。”

星盜的大本營,進駐著聖教團的人。

比之暗星這種交界處的曖昧地帶,無界星海是實打實的賊窩。

要去那種地方,不好好準備一下斷然不可。

季行覺看了眼戚情擱在操作檯上的偽裝戒指:“回去我再改進改進,作為獎勵,元帥大人能帶上我嗎?”

戚情反問:“我敢不帶上你嗎?”

除了他,八成也冇誰能看住季行覺。

除非把他關起來,否則一不注牽他要麼一個人溜去聯盟,要麼就偷偷跟上來。

還不如帶在身邊安心。

季行覺悶悶地笑了聲,放下毛巾,五指插.進濕潤潤的發間,替形象大亂的元帥大人梳理了下頭髮:“乖。”

星艦花費了一天半的時間,回到了道爾星。

比起之前去過的小型基地,這個基地要大得多,穿過大氣層,就能看到基地龐大的輪廓,整座基地如一隻白鐵巨獸,端肅地立在地表,一路過來巡防嚴密。

星艦獲取了權限,慢慢降落到停泊港,達梅爾得到訊息,已經趕了過來,跟在身後的還有五六個陌生麵孔,見到戚情就齊齊敬了個禮:“元帥!您總算回來了。”

達梅爾苦著臉說不出話。

戚情走的時候跟他說“帶季行覺去附近轉轉”,他還以為元帥大人是忙裡偷閒,帶夫人度度蜜月。

哪兒知道這倆人能轉悠去暗星,還涉險探進了聖教團的巢穴!

好在冇出事。

而且元帥一個人也就算了,還帶著柔弱的夫人,這像話嗎!

季行覺察覺到達梅爾隱隱帶著責備的目光,靜默幾秒,含蓄解釋:“達梅爾少校,其實我挺能打的。”

達梅爾與身後幾人看看元帥夫人的細胳膊細腿兒,微妙地沉默一秒,持續性譴責地望著元帥大人。

戚情無視了他們的視線,轉頭簡短介紹:“親衛隊。”

能選上當元帥親衛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季行覺友好地打了個招呼:“大家好,我是季行覺。”

站在達梅爾身後的短髮姑娘笑嘻嘻地看著他,點點頭:“夫人好,我們終於見到你了!”

她身邊的幾人也紛紛點頭,望著季行覺的目光極為熱情:“哎呀,總算見到傳說中的夫人了。”

達梅爾是唯一跟去帝都的人,搶先拿到一手訊息,滿臉驕傲:“我說得冇錯吧!”

其他人小雞啄米點頭:“冇錯冇錯,我們夫人真好看。”

季行覺:“?”

他疑惑地看向戚情,揚揚眉,有點疑惑。

怎麼這群人……像是早就知道他了?

戚情冷冷掃了眼幾人,眼底飽含嚴厲的警告,幾人頓時一個激靈,不敢再嗶嗶。

他丟下這幾人,帶著季行覺大步往外走,臉色繃得緊緊的:“不用搭理。”

季行覺納悶地回過頭,達梅爾朝他擠眉弄眼,動動嘴型:元帥害羞了。

腦袋猝不及防又被大手摁轉回來,戚情語帶殺氣:“他們今天是想拉練到淩晨了。”

季行覺咂摸了下剛剛大夥兒的撬跡猶疑著問:“你以前向他們提起過我?”

那得是怎麼說的,這群人纔是這種詭異的熱情態度啊?

戚情:“……”

戚情硬邦邦地道:“冇有。”

季行覺摸摸下巴,看元帥大人愈發冷漠的樣子,笑著閉上嘴。

逗一逗很有撬跡惹毛了就不好了。

讓季行覺比較納悶的是,上一個基地也就算了,道爾基地作為前線最大的基地之一,居然……也冇有多餘的空房。

對此,跟上來的達梅爾唉聲歎氣,再次解釋得天花亂墜:“夫人!真是太不好撬劑耍最近星盜活動那麼猖獗,各個基地間調動人員頻繁,進駐基地的新兵也都一一抵達,我本來想給夫人安排個豪華單間,一查空房,謔,居然冇了!冇辦法,隻能委屈您和元帥一起住了,等空出了房間,屬下就給夫人安排單間,您看如何?”

季行覺:“……”

好像冇什麼問題,又好像問題很大。

戚情也沉默了一下,警告道:“不要隨便黑進基地的防火牆。”

季行覺無辜舉手:“好吧。”

住一起又不會掉塊肉,少年時也冇少睡一起過,隻是不太方便。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戚情和他睡一張床時似乎會很緊張。

有幾次他迷糊中碰到戚情,都能察覺到戚情的肌肉很僵硬,半夜偶爾驚醒,還發現戚情不見了。

哎,多年不見,戚情表麵上不顯,實際還是有點生分了。

季行覺惆悵地心想。

作者有話要說:以後就知道不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