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懸浮車穩穩噹噹地起飛,倏地就將安卡拉大學甩到了後麵。
季行覺被上了手銬,老神在在地坐在幾個虎視眈眈的調查員中間,慢吞吞道:“殿下,我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知識分子,您也不用這麼緊張。”
德恩抱手坐在他前麵,聞聲嗤笑:“你哄鬼呢。”
季行覺微微笑笑,滿臉誠摯地恭維:“殿下,十幾歲時的爭端打鬥也不算什麼,您現在肯定能一隻手就打敗我,倒也不必因為往事介懷。”
話音一落,坐在周圍的調查員都嗅到了言下之意,眼神咻地飄了過來,眼底充滿了震撼:殿下,您居然輸給過季行覺?
強行跟上車的達梅爾趕緊附和:“是啊,殿下,你看我們夫人弱不禁風的,還是把手銬取下來吧。”
安全部的手銬和警方的還不太一樣,又大又沉,上麵覆著微電流,隻要季行覺想反抗,就會被電擊擊倒。
他一雙手纖長白淨,看得達梅爾滿心憂慮,生怕嬌弱的元帥夫人手摺了。
“少校放心,這手銬折不斷你們夫人的手。”
德恩橫了眼手下,一群人又咻一下趕緊收回視線,他瞥了眼季行覺,冇被這番話惹惱:“季教授,有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先想想怎麼給自己辯護吧。”
懸浮車緩緩停靠到安全部大樓外,季行覺跟著調查員走進大樓,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圈。
帝國安全部負責攘除帝國之內的隱患威脅,是個大部分人聞風喪膽的地方,基本上進了這裡,再想出去就難比登天,隻要沾上一點嫌疑,安全部都可以任意處置。
德恩雖然記仇小心眼,但也不會拿這種事來挾私報複。
不過季行覺對這裡並不陌生。
十一年前,戚情的父親戚白公爵遇刺,連帶手下二十個護衛無一生還,唯一活下來的季行覺剛回到帝都,就被安全部帶走拷問,在監牢裡待了整整一週,才被強行闖進安全部的鬱瞳夫人帶了回去。
時至今日,季行覺仍記得鬱瞳推開牢房門的瞬間,衝進來的戚情將他抱了個滿懷,那是在監牢裡體會不到的炙熱溫度。
他的大腦僵硬地轉了轉,越過戚情尚且稚嫩的肩膀,看到鬆了口氣的鬱瞳,那一瞬間,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們也會被我害死的。
隨即他在醫院裡修養了一天,硬撐著爬起來,和鬱夫人商量了一下,離開了戚家。
“達梅爾少校,到這裡就夠了,”走到大廳休息室,德恩攔住了達梅爾,“再跟下去,就算是元帥親臨,也不合規矩了。”
達梅爾隻得停下腳步,聲音不高不低的,恰好能讓在場的人都聽到:“夫人,您彆害怕,元帥等會兒就會過來。”
季行覺莞爾:“好的,讓他慢點。”
安全部的審問和當年一樣,詢問室佈置得漆黑冰冷,四周佈滿了攝像頭,負責捕捉被審訊者的微表情。
兩個調查員坐在前方,大概是達梅爾的話起了效果,倆人的表現頗為禮貌,先問了幾個和警方差不多的問題。
季行覺十指交叉,置於身前,平靜地回答完,兩個調查員對視一眼,左邊的女性調查員冷冷道:“季教授,關於你消失在人前十三天的解釋太過含糊,您有更切實的證據證明嗎?”
季行覺遺憾道:“雖然我冇有證據證明自己確實一直待在家裡,但僅憑那份日記就給我定罪,似乎過於草率了吧。”
他搖搖頭:“容我多說一句,太過信任數據這種東西是錯誤的行為。”
“但您目前正因為這些數據遭受指控,”右邊的調查員淡淡道,“我們完全可以推測——與軍方的項目是有任務要求的,你因為遲遲無法研究出新型晶片和軍方交差,在發現你的學生伊瑟·萊斯特文研究出了C9晶片後,想要將他的研究成果據為己有,被伊瑟拒絕之後,你與帝都的奸細聯絡上,出賣了前線基地座標,得到星盜的助力,將伊瑟在眾目睽睽之下綁走,隨即得到C9晶片,與星盜將伊瑟殺害,炸燬星艦,回到帝都。”
季行覺幾乎想為他鼓掌了:“真是相當精彩的故事。”
“季教授,你這麼死鴨子嘴硬是冇用的。”女調查員低頭打開終端,“你大概不知道,我們的證人,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有趣的東西,而這個東西,與梵特公司提供的數據也吻合。”
季行覺挑了挑眉。
右邊的調查員打開終端,放出了一段影像。
那是一段僅有七秒的錄像。
畫麵因為劇烈的搖晃而非常模糊,周圍聲音嘈雜,連成一片,聽不清在說什麼,最後一秒,鏡頭掃到了伊瑟的麵孔。
因為停留的時間太短,難以辨彆那一瞬間伊瑟的表情。
視頻裡響起他的聲音:“老師,何必為了……”
畫麵陡然終止。
“在麵孔比對與聲紋比對後,確認視頻裡的人正是伊瑟·萊斯特文,”女調查員嘴角勾起個誌在必得的笑,“視頻的拍攝時間是星曆911年6月3日,伊瑟被星盜綁架後的第二天。”
“伊瑟會稱呼‘老師’的,除了你,還有誰?”
季行覺想了想:“我發現,貴方指控我的有力證據,都來自於梵特公司。”
“據我們調查,梵特公司與您冇有任何仇怨,”右邊的調查員咬重了音,“他們的數據庫也不可能被入侵篡改。”
女調查員喝了口水,聳聳肩:“當然,如果你能證明他們的防火牆也會被入侵,那你說不定就能無罪釋放了。”
倆人的態度隨著甩出來的“證據”變了不少,似乎認定了季行覺就是出賣基地座標的叛國者。
如果不是季行覺還有“元帥夫人”這一重身份,達梅爾又虎視眈眈地守在外麵,或許他們已經開始嚴刑逼供。
季行覺斟酌了一下,剛要說話,右邊調查員的終端響了兩聲。
他低頭看了看,臉色一怔:“審訊先停一下,季教授,得委屈你在安全部待一段時間了。”
季行覺“哦”了聲。
調查員站起身,聲音冷了一個度:“您的背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啊,蘭德上將來了。”
從審訊室出去,會經過休息廳,季行覺有點納悶地望了一眼,果真看到了蘭德上將。
蘭德上將賴以生存的法則是“不要多管閒事”,所以他比一眾同僚都活得長,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跳出來,親自插手這種事,不僅德恩措手不及,季行覺也很驚詫。
就算蘭德上將賣戚情的麵子,也不用賣這麼大吧?
“小季,”蘭德上將笑嗬嗬地打了個招呼,“冇事吧?”
看德恩似乎冇意見,季行覺走進休息廳,禮貌地鞠了一躬:“托您的福。”
“C9構建的時候,你是和我打過報告的,”蘭德上將淡淡看了眼跟在後麵的兩個安全員,“算算時間,是在伊瑟參與項目組之前。”
這句話一出,安全部的人臉色都微微一變。
“安全部乾活一向莽撞,彆在意,”蘭德上將拍拍他的肩,“放心,我相信你。”
德恩的臉色也有點難看:“上將,您能拿出證據嗎?”
蘭德哼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個儲存器交過去:“這是季教授和我報告時的演示視頻。”
季行覺更詫異了。
蘭德上將說的確有其事,在最初構建C9的模型時,他的確和蘭德報告過,並且進行了視頻演示。
但那也就短短的幾分鐘,他冇想到蘭德居然會錄下來,並且儲存了這麼久。
“……我們會儘快覈實,”德恩心底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但另一份視頻記錄更具信服力,季行覺依舊需要在安全部接受調查。”
蘭德上將嗬嗬笑:“那我就不打擾各位調查了,季教授,我等你回來陪我下棋。”
季行覺被手銬銬著,難得還能顯得風度翩翩:“樂意至極。”
安全部的牢房季行覺也很熟悉。
雖然隻待過一週,不過那時他才從一場恐怖的遭遇裡逃出來,轉而又被關進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印象相當深刻。
再一次走進這種安靜封閉的漆黑房間,心跳似乎都慢了一拍。
季行覺閉上眼,聽著身後的門“哢”地一聲合攏,深呼吸了幾口氣,腦中卻還是止不住地翻湧起許多他不願回想的東西。
被擊中爆炸,蔓延成無邊火海的星艦,抱著他逃亡在花海中,血一滴滴將馨白花瓣染紅的衛兵……
門口忽然傳來輕微一聲“哢嚓”,打斷了這些交織成片的回憶。
季行覺臉色略微蒼白,額上浮著虛汗,慢慢睜開眼,見到來人,有些驚訝:“來這麼快?”
戚情站在門口,回頭淡淡囑咐了一句:“退開吧,我和他單獨聊聊。”
守在門邊的警衛有點為難:“元帥,這不合規矩。”
“就算是犯人,也有隱私權,”戚情居高臨下望著他,冷淡的眼神頗具威懾力,“何況他不是犯人。”
警衛乾笑:“可是,您隻是找季先生說幾句話,也冇什麼隱私的事……”
戚情語出驚人:“我們是夫夫,你想圍觀我們接吻嗎。”
警衛:“……”
季行覺:“……”
警衛呆了三秒,迎著戚情不似說笑的表情,縮了縮脖子,嚥了口唾沫:“那,那您們聊,我就守在外麵。”
門又關上了。
季行覺嘴角抽了抽,感覺戚情的犧牲有點大。
為了方便進行某些不合規的手段,安全部的小牢房裡冇有安裝監聽設備,隻有幾個攝像頭。
牢房裡的光線極為黯淡,戚情從懷裡掏出個兔子形狀的觸摸夜燈,順手放在桌上。
暖黃色的光矇矇亮起來,驅散了陰寒的黑暗。
季行覺的眉心跳了跳:“元帥大人,我預感到你似乎來者不善。”
戚情涼颼颼地道:“我說過吧,季行覺,不要讓我抓到你的把柄。”
季行覺仰頭望著戚情揹著光的臉,從這個角度看去,他的眼角稍圓,顯得非常無辜:“那你抓到什麼把柄了?”
“今年五月二十九日,晚上十一點三十分,”戚情道,“你偽裝成一個普通遊客,用假身份登上了離開帝都的星船,監控拍到了你的背影。”
他停頓了一下:“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能一眼認出你。”
他等著季行覺否認,或者用下一個謊言來掩蓋。
冇想到,季行覺聞言反而笑了:“啊,被你發現了。”
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戚情原地失言。
季行覺沉靜地坐在他身前,麵上帶笑,眼角的紅痣灼灼撩人,聲音低而柔,有些誘哄似的:“你還查到了什麼?”
“……冇有了。”戚情垂下眼眸,認真地注視著他,“你隻在監控裡出現了一次,之後就失去了蹤影。”
季行覺眨眨眼:“那我還是‘無害’的嗎?”
戚情的喉結滾了滾,沉默數息:“是。”
作者有話要說:
用基友的電腦碼字,輸入“達梅爾”,跳出來的第一個詞是“大妹兒”。
看著達梅爾陷入了沉思。
話說小季越來越像個騙身(還冇騙到)騙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