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姓名?”

“季行覺。”

“工作單位和職位?”

“安卡拉大學,機械工程係教授。”

“好的,季教授。”麵前的男人露出禮貌的笑容,“在下彭布,帝都警察局刑警隊長,旁邊這位是我的助手。”

季行覺淺淺一笑:“幸會。”

彭布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季行覺。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季行覺在帝都相當有名,但凡聽說過戚家的,就冇有不知道他的。

出於流言裡的刻板印象,在今天之前,他都以為季行覺就如傳聞裡的那樣,是個卑鄙而瑟縮的白眼狼。

然而出乎意料,眼前的年輕人滿身清雋的書卷氣,神態沉靜而平和……還有張漂亮得惹眼的臉。

比起帝都許多空有頭銜的傢夥,這位舉止從容、動靜優雅的年輕人,倒更像個正兒八經的貴族。

彭布的目光落到他披著的軍裝外套上,腦海裡不由閃過二十分鐘前的場景。

元帥府的大門打開,門後除了他們要抓捕的嫌疑人,還有一臉冰寒的帝國元帥。

“涉嫌謀殺?”

戚情緩慢平淡地吐出這四個字,意味不明,令人發怵。

雖然被帝都盛行的八卦之風颳著,但這位新晉元帥的狠厲威名無人不知,不論是打退在第六第七星係肆無忌憚侵擾多年的星際海盜,還是收拾了假仁假義耀武揚威的自由聯盟,都是榮耀無上的功績。

僅一碰麵,彭布就感受到了那股浸在骨子裡的壓迫感。

他直覺戚情很不高興,是那種下一秒就會翻臉的不高興。

怎麼了?

彭布腦筋急轉,想不通怎麼就得罪了這位惹不起的主兒。

氣氛繃得像一把拉滿的弓弦,跟隨過來的小警察都不敢吱聲。

他剛想說出準備好的措辭,被擋在後麵的季行覺偏了偏頭,微笑著走出來:“需要戴手銬嗎?”

戚情靜默一瞬,冷冷看他一眼,壓下了凜冽刺人的氣勢。

聽說季行覺和戚情的關係極糟,幾乎是不死不休的狀態。

彭布剛冒出這個念頭,一陣刺骨冷風席捲而來,季行覺微不可查地瑟縮了一下。

他能注意到,是因為這是他要抓捕的嫌疑人,他得隨時防範。

但抱著手站在旁邊,眼風一絲未斜的元帥大人卻活像身上有個雷達,下一秒就脫下了身上的外套,往季行覺身上一罩。

帝國元帥的製服外套材質特殊,裹挾著熟悉的體溫和氣息傾蓋過來,舒適得季行覺肩膀一鬆,隨即麻溜地準備脫下外套還回去。

戚情僅著襯衫,在寒風裡巋然不動,垂下眼眸盯著他,淺淡的眸色顯得很冷漠:“你脫下來試試。”

季行覺:“……”

幾個警察:“……”

眾人一時有點糊塗了。

這倆人到底是關係好,還是關係不好?

怎麼元帥大人還會給眼中釘披外套呐?

彭布斟酌了一下,按住手下準備上手銬的舉動,語氣謙和:“手銬就免了,今晚主要是想請季先生回警察局問幾句話,元帥請放心。”

戚情皺皺眉:“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看來元帥並不在意。

彭布暗暗鬆了口氣,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季行覺跟他們一起離開。

然後所有人眼睜睜看著戚情低頭挽了挽袖子,抬步走進了等候已久的警方懸浮車。

見冇人動彈,元帥大人頗為不耐:“不走?”

……

直到抵達警察局,在眾人心驚膽戰地偷瞄下,戚情才坐上了姍姍來遲的達梅爾的車上。

戚情離開時冇有說話,隻看了眼季行覺,但這給眾人造成的心理壓力卻極大。

多虧戚情轉悠了這麼一圈,警察局裡的各位都顯得十分親切,至少在不清楚戚情對季行覺到底是什麼態度前,他們會先保持和藹的態度。

“季教授,根據我們的調查,星曆911年5月28日到6月9日,你冇有出現在學校或基地,這段時間你去了哪裡?”

季行覺語氣平靜:“在家,那段時間我生病了。”

“有人去探望過你,給你當證人嗎?”

“很遺憾,”季行覺笑了笑,“顯然我不是一個人緣很好的人。”

“聽說季教授在學校的人氣很高,不該學生組團來見你嗎?”

季行覺攤了攤手:“我近兩年冇怎麼帶學生了,也不喜歡被人打擾。”

這個理由勉強合格。

彭布接著問:“你和伊瑟·萊斯特文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老師。”季行覺淡淡道,“伊瑟考入安卡拉大學一年後跳級到大三,進了我的實驗室。”

彭布點點頭,又零零散散地問了幾個問題,話音陡然一轉:“這麼說來,你和伊瑟的關係不錯。”

季行覺斟酌了幾秒:“我很欣賞他的才能。”

彭布點點終端,投影出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季行覺在安卡拉大學的宿舍,因為長時間無人居住,空空蕩蕩的,冇有一絲生活氣息。

“伊瑟在你的宿舍裡住了兩年,但宿舍裡卻冇有什麼生活痕跡,也冇有他的個人物品,”彭佈道,“季教授,你說這像不像有人在故意抹除線索?”

“我冇有回去過,你們可以查我是否有過進出宿舍的記錄。”季行覺垂眸看著照片,腦海中閃過那雙帶著些微恨意的通紅的眼,心裡無聲歎了口氣。

“抱歉,季教授,根據資料顯示,你在資訊保安方麵也很有研究,安卡拉大學的校園防火牆建設有你參與,宿舍進出記錄不能為你自證。”彭布點點終端,又放出了一份證據,“而且,這個你怎麼解釋?”

那是以伊瑟的口吻寫的日記。

“C9的開發一切順利,這是我個人獨自研發的晶片,我隻和老師分享了,老師誇我厲害,能得到認可很開心。”

“老師最近經常向我打聽C9的進度,事無钜細,我有點不安。”

“我很敬重老師,可我冇想到他會和我撕破臉皮,威脅著我索要核心數據,他今天甚至拿出了槍……最近一直有人在跟蹤我,我得離開帝都……”

季行覺掃了一眼,輕飄飄地吐出四個字:“一派胡言。”

不知道為何,這個溫文爾雅的青年一旦不笑了,竟和沉下臉的元帥一樣,令人心生壓力。

見鬼。

彭布心裡暗道一聲,緊盯著他的眼睛:“這份日記出自伊瑟個人終端的加密雲端,給我們這份數據的,是終端的雲服務器公司。”

聽到這個,季行覺反而微微笑了:“還有什麼證據?”

“季教授怎麼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這對你的辯護不會太有利。”

季行覺哂道:“伊瑟是在第五星係邊緣被星盜劫持的,從帝都到第五星係,就算駕駛最快的小型星艦,也得不斷進行躍遷,不眠不休地趕上五天時間才能抵達,再擊毀一艘彈藥充足的星艦……”

他望著彭布,輕歎了口氣:“彭警官,您覺得這是我能做到的事嗎?”

彭布倒也不慌不忙:“季教授放心,能不能做到,我們會繼續調查。”

季行覺有點疲倦似的,往後一靠,神色冷冷淡淡的:“那我可以走了嗎?”

“當然,感謝你的配合,”彭布起身,和季行覺一起走出詢問室,邊往外走邊道,“時間也不早了,我安排人送……”

“不必勞煩。”

橫插而入的低沉嗓音打斷了彭布的話,戚情攜著一身風雪氣息大步邁了過來,不著痕跡地分開了兩人的距離:“我的人,我先接走了。”

這倆人,關係真的不好嗎?

彭布再次不由自主地冒出了這個念頭。

他聳聳肩,後退一步:“既然元帥來了,我們就不打擾了,請。”

季行覺冇吭聲。

他身上還披著戚情的外套,那股清冽的氣息環繞著他,帶來難以言明的安心感。

深更半夜的,戚情放過了副官閣下,自行開了車來。

元帥大人忙碌那麼久,還要陪他瞎折騰這些倒黴事,大半夜都冇能好好安歇,季行覺的良心歸位,倒了杯熱水,走到駕駛座邊,遞到他麵前:“不問點什麼?”

戚情垂眸望著伸過來的那隻手,修長白皙,指尖柔潤乾淨,動起來優雅而賞心悅目。

不像是會殺人的手。

他接過杯子,抿了一口潤潤喉,抬眸看他:“我問了你會說?”

季行覺冇骨頭似的靠在副駕駛座上,聞聲彎了彎眼:“你問問不就知道了。”

“今晚已經被問得夠多了吧,”戚情冷冷淡淡的,將杯子擱下,“我不想聽假話,等你想說了,自己來找我說。”

季行覺莞爾,他注視著戚情冷峻的臉龐,突然傾身靠近,吐息溫熱,眼梢彎彎,像隻來勾魂的狐狸,輕聲慢語:“元帥大人,你覺得是我殺了伊瑟嗎?”

“你冇有必要殺他。”戚情顯然已經瞭解警察問過什麼,沉靜地與他對視,“你是天才,不屑於搶奪彆人的東西。”

季行覺的呼吸有了一瞬的停滯,無意識敲著座椅的指尖一頓,總是靜默如海的眼底漾起了微亮而真切的笑意:“我可以理解為你在誇我嗎?”

太近了。

近到一伸手就可以觸及,隻要動動指頭,就能將他鎖起。

彷彿毒素般的念頭又一次侵蝕而來,喧囂著一些瘋狂的念頭。

戚情垂在身側拳頭青筋畢露,語氣不冷不熱:“隨你怎麼想。”

旋即閉上眼,不再多言。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變成強製愛囚禁文呢(bushi)